“师尊,你在生我的气,对吗?”
风吹叶动,簌簌的声响连片起,传了好远。此时正值秋季,硕果成熟之时,低头便能瞧见各色野果,浅淡的果香钻入鼻尖,不自觉便让人缓了神经。
半晌,凌云渚道:“对。”
黑暗成了很好的保护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嗓音很淡。
“我不想生闷气让你猜,消磨感情,对彼此都累,就直说了。”
段驰龙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天,你为什么改口三间房?想分房睡吗?”凌云渚平静道,“和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丢脸吗?会让你在外人跟前不自在吗?”
“我,很拿不出手吗?”
段驰龙没料到他会说这个,人都怔了。
“我承认,自己心眼小还敏感,容不得你表现出半点异样或不耐烦。我是个很麻烦的人,越在意就越爱猜疑,一句话,一个皱眉,乃至一个眼神,都足以让我崩溃,你得表现得很爱我,我才能勉强不去胡思乱想,我……”
凌云渚嗓音僵直,跟背书一样,将打了千百遍的腹稿念出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以前从没人喜欢我的,不管是初见那会儿,还是后来被系统拉去另一个世界,我都没被人喜欢过,也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有移山填海的能力,三天两头生病,兴许还是个扫把星,你和这样的我在一起,会很累的,所以,你要是后悔……”
冷风袭过,凌云渚话音乍顿。
我在干什么?
他大脑空白,突然清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自戳伤疤,亲手将段驰龙推给别人?
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若是不说出去,对段驰龙也太不公平了。
以前的他还有资本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在的他病骨支离,厄运缠身,修为大不如前,死后说不定还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何必拉着段驰龙蹉跎呢?
反正换命时,他所求的也仅仅是再看一眼昔日爱人。
“算了,你就当我半夜发疯,胡言乱语。”鼻尖泛酸,凌云渚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哑声道,“如果,你哪天后悔,随时……”
哗啦——
披风抖开,裹在他肩上,段驰龙把他抱到怀里:“别说了。”
“你身上好冷,不舒服吗?”他召起一个升温结界,“是不是打昭寒的那一下——”
凌云渚沉默。
那招万剑归墟,从前他连着使十次都不会喘一下气,换掉命格后,一次便已撑不住了。
“我不是想和你分房睡,白日订三间,是怕你介意,后来听到你改为两间,我高兴还来不及。我从不觉得和你在一起丢脸,其他人算什么东西?我只在意你,想要你开心,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无论你修为高不高,我都会一直爱你。”
他的手和凌云渚覆在一起,将温热的灵流传过去。
“疾病缠身没关系,我会把你治好,运气不好也没关系,我的运气都给你,修为有损,我就找奇珍异宝,把灵脉养回来。”段驰龙也慢悠悠道,“至于你想要的爱,要多少有多少,就怕你承受不了。”
身体慢慢回温,凌云渚放松地靠在他肩膀。
“云渚,以后别说什么‘我会后悔’这种诛心之言了,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爱。”段驰龙半是心疼半是委屈,“你明明这么好。”
晚风温柔,那人细数他的优点,诚恳认错,又絮絮叨叨地表达爱意。他安静地听着,和对方手心交叠,看头顶辰星寥落,总算冒出困意。
凌云渚坐在树上,靠在爱人的怀里,睡了过去。
他在恍惚中被抱入怀,回到客栈,又在恍惚中和段驰龙相枕而眠,鼻尖钻入熟悉的皂角香。
窗外风未停,隐在林叶中的野果被吹得簌簌摇晃,终于断了枝柄,从半空落下,啪嗒掉在地上。再定睛一看,日头早已高升,清风化鸟鸣,长街人语喧嚣。
雪遥昨日让他们担了住店钱,今早便抢先下手为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听风驿地理位置绝佳,眺窗而望,可以看见远处的缥缈青烟,群山围着湖泊,像一只碧蓝的圆眼。
“这家客栈的菜倒是不错,难怪今早伙计一直给我推荐。”雪遥盛了一碗粥,“不知道你们的口味,就多点了几样,尝尝?”
凌云渚道过谢,又东拉西扯说了些有的没的,而后才进入正题:“夫人,容我多问一句,昨日那些追兵是什么来头?”
“他们啊,是天界的神族,来抓我回去的。”雪遥倒是毫不隐瞒,“我原本也是天界的人,和夫君相爱后就被赶出来了。”
天界神族?!
凌云渚惊愕,和段驰龙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