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也爽过了，收拾残局是应该的。

月光入户，照在两人交叠的指尖，血水凝成的红晶石熠熠闪光。再是一晃，便到了离地万里的高空，飞剑如流星，凌云渚拽着段驰龙的手，冷静道：“有人跟上来了。”

“师尊果真料事如神。”段驰龙与他并肩而行，“这么看来，所谓名门正派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是无相域的人，这行剑轨迹……应当是昭寒。”凌云渚碰碰他，“你的旧日部下，一会儿记得打个招呼。”

段驰龙低笑一声：“那也得看人家认不认。”

一个时辰前，他们领着四大宗门，从长风门出征天山，问到灵玉在何处时，他随便报了个地名，招呼一堆人往那儿去，自己则带着段驰龙走上另一条路。

倘若宗门中有内鬼，势必会将路程透露给无相域，既然如此，他们干脆来个将计就计。一边引诱敌方去错误路段，一边轻装上阵，把真正的灵玉取来。

当然，无相域也没那么蠢，总不会忘记监视他们，好在人数不多，除却昭寒，只有七八个。

“差不多了。”凌云渚扫视一眼，指着前边一个山洞，“就在那里。”

“好，我跟你下去。”段驰龙素来相信他，“把那群人当猴耍，回头他们真的不会来找你麻烦吗？”

“别人说不好，剑照霜一定会。”凌云渚落地，拍拍他手臂，“所以城主大人，记得保护我。”

段驰龙很享受被他依赖的感觉，笑着想去讨一个吻，但凌云渚专注于后边的动静，听到他们快跟上来了，赶紧将剑一收，往里边走去。

时隔多年，难为他还记得这个地点。洞穴位于山腰，像被人砸开的，头顶悬挂着钟乳石，地势凹凸不平，两侧沿壁被苔藓和藤蔓覆盖，生得翠绿参天。

走出一段距离，前方便亮起幽蓝光点，浅浅淡淡，时现时灭，像深海中的游鱼。走了一会儿，段驰龙突然出声：“没想到。”

凌云渚看他一眼：“什么？”

“灵玉好傻。”他笑了一下，“重来一次，居然还藏在这个洞里。”

凌云渚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脚步却没停，过了许久，才平静道：“重生的只有你，靠着这种经验欺负它，还要脸吗？”

“也不知是谁，第一次和它对上就遭了暗算，被逼到雪崖不说，连灵脉都被封了，然后……”

“然后你就和我告白了！”段驰龙抢答，“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它。”

凌云渚一噎，那句“明明是你告的白”在喉咙转了一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化为一个淡笑。

算了。

他想，都过去这么久了，谁告白谁陈情还重要吗？

反正，结果如意就好。

掌心一热，有人偷偷牵住了他的手。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滴水声回荡于此，衬得洞穴愈发死寂。

凌云渚猜测过段驰龙会恢复记忆，也预料过他们摊牌的场景，激烈的，温和的，泣不成声的，感慨万千的，唯独没想到，会这般平静，这般淡然。

就好像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举着伞走到自己身边，手指一朵骨生香说：“那花开得不错，衬你。”

或许，他以为的前世今生，在段驰龙看来，根本就是一体的。

思绪被荧光扯回来，段驰龙和他咬耳朵：“无相域的人越来越近了。”

“我有眼睛。”凌云渚无言，“还有，想说什么不能传音？”

“就想离你近点。”

绕过转角，灵玉总算呈现在眼底，形状与另外两块太白玉一脉相承，周身围绕的却是澄澈的蓝。它安静飘浮在半空，一眼望去温润乖巧。

就在这时，身后陡然响起一声高喝：“夺灵玉！”紧接着，数十个人影齐刷刷冒了出来。

这种时候，也用不着什么叙旧，两方都对彼此的念头心知肚明，得灵玉者得先机，昭寒一马当先，鹞鹰般直掠而起。

凌云渚连头也没回，凌天剑替他挡住这一击，灵流撞出惊天巨响，震得山洞抖三抖。记忆中昭寒祈求城主收下太白玉的画面与这时的翻脸合在一起，颇有戏剧性，他拔出断尘，偏头对段驰龙道：“清理门户的良机。”

“你主内，我主外。”某人以一对十，竟还有闲心冲他笑，“其利断金。”

凌云渚眉关一挑，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却也只能在心底记下一笔，将注意力放在收复灵玉上。来来回回的招式也就那么几样，上辈子已领教过了，因此过程还算轻松。

莹蓝光芒渐淡，是灵玉臣服的迹象，凌云渚心中一喜，抬手去接，偏偏就是此刻，变故陡生！

不知谁的灵流乱飞，恰好打到灵玉，它猛然爆发出劲光，向此处袭来。凌云渚心道不好，连连后退，高声叫道：“段驰龙！”

对方冲来的速度比想象的还快，反手将他护在身后，谁料蓝光触身，竟没有丝毫疼痛，反倒像条弹绳一般，将他们拽了过去。

眼看明光渐灭，离最近的昭寒浑身一颤，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似的，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扑了过去，不顾一切。

于是，刹那间，凌云渚、段驰龙、昭寒全不见了踪影，灵玉消失，空荡荡的洞穴鸦雀无声，唯余剩下的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