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点惊悚。
他搓了搓手臂:“这和我弄错的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玉苍道,“一段时间过后,城主不再满足于此,他开始为人偶找五官了。”
“找”这个字用得很灵性,凌云渚皱了皱眉。
“你方才在玉霄阙里说,他掠夺别人的五官,拼成凌峰主的脸,这我得替他澄清一番。”玉苍道,“即便找到与凌峰主分外相像的五官,若对方不愿,他也绝不强迫。”
“这也是为什么,人偶还缺一双眼睛。”
凌云渚不服:“明明我就……”
“你是魔侍。”玉苍打断道,“入玉霄阙,从□□到灵魂都是主子的,你没来得及签魂契,不代表不是他的奴隶。”
这倒是。
选择进十方魔域的都是些亡命徒,在外惹了事,迟早被仇家追杀。用一纸魂契换得庇佑与相对安稳的生活,两厢情愿,谁也怨不着谁。
“好吧,但除了眼睛,还有其他……”凌云渚有点说不出口,“五官呢?”
“是旁人自行请命,与他交换的。”玉苍道,“一张鼻子或嘴,换黄金百两,余生富贵,多的是人挤破头要过来。”
凌云渚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刚好,玉苍也没和他再唠下去的打算,停在一扇黑金大门前,恭敬地敲了三敲。随后才推开大门,转头道:“进来吧。”
玄冥宫没怎么变,还是熟悉的模样,凌云渚老老实实跟着玉苍进了内殿,老老实实看她打开衣橱,又老老实实接过她递来的衣服。
“凌峰主喜欢这种类型,你穿这件,不会出错。”
凌云渚拎着看了几眼,这是件对襟宽袍的大袖衫,主调为蓝白,用轻薄的纱罗堆叠而起,颜色层层递进。行步间衣随风动,卷云纹缭绕,给人以飘飘欲仙之感。
但凌云渚嫌这类大衫太过累赘,练起剑来颇有不便,更爱束袖紧腰的劲装。他先前只在私下场合穿过,迷得段驰龙神魂颠倒。
不是他最常穿的,但绝对是段驰龙最爱的。
凌云渚接过衣服,心里直泛嘀咕。
他的喜好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玉苍算了算时间:“你先将衣服换上,我去拿些清热解毒的草药,省得你伺候到一半昏过去。”
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自己的病,凌云渚心中一股暖流淌过:“谢谢。”
“不必,我也不全是为了你。”玉苍蹙眉,“城主他……很久没有展露过真正的情绪了。”
虽然段驰龙一直对着人偶笑,温声说话,摆出一副很甜蜜的样子,但她知道,城主内心不是这样的。
他最擅长隐藏情绪,过去用笑容骗得旁人放松警惕,用哭脸骗得旁人心生怜悯,现在轮到他骗自己了。陪人偶赏花的时候,他心底一片空白,和人偶一同练剑的时候,他心底一片空白,与人偶同床共枕的时候,他心底还是一片空白。
就像失去了对情绪的感知能力,用虚假的戏码粉饰太平,亲手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如果你能让城主高兴,或者恼怒,或者难过,哪怕只有一点点情绪,怎么做都可以。”玉苍盯着地面,“他一直这样,我很担心。”
凌云渚指尖微蜷,干巴巴道地“哦”了一声:“你对他很忠心。”
玉苍道:“他于我恩重如山。”
凌云渚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换的衣服,因为发烧,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胸口有一汪酸水漫上来,浸得心脏胀疼胀疼。
未知全貌便大肆指责,说话不过脑子,幸好段驰龙不知他的身份。
否则,他该有多难过。
换完衣服,凌云渚趁周围没人,溜到镜前照了照,颇为满意,决定以后穿着去勾引段驰龙。玉苍还没回来,他闲着无聊便去附近兜圈,无意瞥到一间从未见过的门,没上锁,心中微顿。
时间有余,心中的好奇还是占了上风。确定没危险后,凌云渚灵活地钻到里边,咔哒关了门。
一眼望去,房间很是逼仄,没有窗户,墙体又嵌得厚,压根听不见外边的动静。这里黑漆漆的,他顺着摸到烛火,点燃了,刚抬头便被吓得瞳孔一缩。
整面墙,从高到低,大大小小,挂着数不清的画作,无一例外只画了一个人。
是他先前那张脸。
墨笔描的,粉彩晕染的,木刻的,朱漆泼的,素铅绘的……千奇百样,栩栩如生,仿佛立身在镜子迷宫中,让人毛骨悚然。
往下看,是好几张拼接而成的案桌,与清心别院里摆放的款式一样,最右边是个衣柜,柜门紧闭着,瞧着分外眼熟。环顾一圈,凌云渚发现,屋中用具不是他夸过的,就是他正在用的,全被搬到了这个房间里边。
他头皮发麻,鬼使神差地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