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渚却笑得灿烂:“好啊。”
“这一步踏下,就再回不了头,你只能永远留在那里。”老僧面无表情,“即便死生难卜,你也不后悔?”
香终于燃到底,灰烬掉在炉里,彻底灭了。最后一点余烟散开,露出凌云渚弯起的笑眼。
他一字一顿。
“此生不悔。”
老僧就不再劝了,他将黄符纸摊平,又拿来笔墨,磨开,细细勾勒出轮廓。画完晒干后,递给凌云渚。
“天山为柱擎天立,穹极作顶镇四方。这两座山,可接通两个世界。”老僧点点符纸,“除夕夜,以血描摹,而后握紧黄符,跳下穹极山巅。”
“新旧岁交替之时,磁场不稳,通道会暂时撕开一条裂缝,但恢复速度极快。因此,你必须把握时间。”老僧道,“随后,你会感到一股被拉扯的剧痛,这是空间融合引发的结果。倘若熬住了那非人折磨,你便能回到天山。”
“在此期间,勇气与运气缺一不可,你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尸骨无存。”
凌云渚摩挲着指尖的符纸,算了算日期。
今天是12月28日,离除夕夜还剩三天。穹极山位于西岭,终年积雪,海拔三千多米,飞机三个小时就能到。如果不眠不休地攀爬,最快48小时就能登顶。
剩下的时间,刚好可以为段驰龙准备一份重逢礼。
老僧见他沉默,以为对方犹豫了,赶紧道:“施主,此法铤而走险,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施主?凌施主?”
“啊,怎么了?”凌云渚终于回过神来,皱着眉,很苦恼的样子,“你说,我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好?”
老僧:“……”
半个小时后,凌云渚确认完最后的步骤,与老僧告别。他将黄符纸贴在心口,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大恩不言谢,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方丈。”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贪恩情,老衲不过看缘行事,凌施主不必放在心上。”老僧双手合十,“我佛慈悲,老衲预祝凌施主此程一帆风顺。”
凌云渚道一句“多谢”,便转身离开。
出了院落才发觉,这是一间林中小屋。屋顶盖着茅草,篱笆也是砍了竹子直接插地上,从外来看,要多简陋有简陋。
凌云渚扫了眼便移开视线,走出几步才想起,忘了问此为何地。但他没有回头,因为周遭突然漫起了雾,一阵一阵的,身后那段尤其浓。明明也没走几步,小屋的轮廓竟逐渐淡了。
遮天蔽日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再远一些,屋子便剩个顶了。而待他绕出拐角,随意旁一瞥,哪里还有什么小屋的影子。只有墨绿墨绿的高木,落下参差不齐的黑影。
寻常人见状肯定会恐惧,毕竟这种灵异事件和青天白日撞鬼也没什么区别。但凌云渚毕竟来自中岳,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面色如常地走了。
前方只有一条路,应当是方丈特意为他留的,这里的地势很奇特,弯弯绕绕几下便瞧见了高耸房屋。等走到马路旁,一个完美无缺的计划也在心底拟好。
借电话报了警,凌云渚被教育一通,安全送回家。前一秒刚写完保证书,拇指上的红印都还没擦,下一秒便用备用机买了最快的机票,赶在出发前匆匆取完了礼物,装在一个小盒子里。
登机时已是黄昏,透过一览无余的玻璃窗,能看见大片天空被夕阳染成橘黄,一天又过去了。
旁人都拎着大包小包,他却连行李箱都没有,身份证、礼物、黄符、调过的手表等等小物件都拢在胸口的斜袋里,充其量就是多加了件外套,免得到时因失温晕倒。
刀片在安检时被收缴了,就算那玩意儿和指甲盖一样,还是没逃过机器的火眼金睛。凌云渚深表遗憾,决定落地后买一把刀,方便划破指尖来描摹黄符。
落地,导航,买刀,爬山……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12月31日晚,世俗意义上的除夕夜,凌云渚终于攀上了穹极山顶。这是世界闻名的景区,海拔不高却终年积雪,半途建有滑雪场,过年歇了业。接着往上攀能看到万顷云海,不下雨的清晨,远远还有日照金山。
新年伊始,又是大半夜,家家户户忙着团圆,没哪个脑子被驴踢的人会来爬山。
凌云渚除外。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恰好十一点半。方才小森打了个电话,问他去了哪儿,夹着房东热切的话音,叫他回来一起吃饺子。
他脚底是悬崖,身侧是积雪,头顶还有一轮皎皎明月。风刀霜刃般的冷风中,他弯着眉眼,说,自己要结婚了,打算和爱人出国定居,今晚的飞机,房子以后就不租了,多交的钱,就当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这消息宛如重磅铁锤,直将对方砸得一头雾水,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在接连的道贺声中,借口登机,挂了电话,将手机扔下悬崖。
十一点五十,到点了。
他从怀里摸出小刀与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