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温阑求生意愿很低。
谢九州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前半生心心念念幼时的救命恩人,后半生才得以遇见人生挚爱。连个开始都没有,就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感情这东西很要命,一旦抽离,就得从血肉里生生剔出去。
梵清39年,12月。
这是战乱后迎来的第一个除夕,南方也飘起了渺渺白气,瑞雪兆丰年。经过近半年的调理,四大宗门重整英姿,大摆酒席,意图在新的一年大展宏图。
长风门的宴会极尽热闹,说笑打闹不绝于耳,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个尽兴,驱邪祟,迎新春。火红新装惹眼,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轻飘飘翻走旧岁的战乱。
谁也不知道,浣尘居某张床上,温阑轻轻闭上了眼。此后,再没睁开过。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椎心泣血,他没打扰到任何人,像只冬末的蝴蝶,死在了新年来临的前一天。
生前总听人说,死亡是件极可怕的事,但若与牵挂之人相隔黄泉,死亡便是团圆。
温阑的尸身直到第二日才被发现。
大年初一,天放了晴,凌云渚备好压岁钱,照例来房中找他。自从温阑替他挡了赫冲的毒锤,他总是很愧疚,几乎到了心病的地步。这些日子陆陆续续寻了好多解药,偏就没什么用。
推门而入,温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嘴唇苍白。双目紧闭着,看不出眼睛已经没有了。
凌云渚心脏一缩,手中的东西噼啪砸落。
“毒入骨髓,药石无医。”匆匆赶来的杜仲松开他手腕,叹道,“准备后事吧,节哀。”
榻旁的矮桌上摆了张纸条,是温阑临行前写的,因为聚不起力气,字写得歪歪扭扭,鬼画符一般。可能连他自己都嫌弃,于是全涂成了黑疙瘩,只能辨出“合”“坟”二字。
凌云渚知道他想写什么。
合于一坟,合于一坟。
可历来只有名正言顺的道侣才能生同床死同穴,他们连个名分都没定,有什么资格合坟而葬呢?
胆小鬼,胆小鬼。
谢九州和温阑都是胆小鬼。
一个在生前不敢说出爱意,一个在死后不敢合棺入土。于是两人的关系,也就这么寥寥草草被盖了过去。
温阑最后还是被葬在了后山,与谢九州相邻的位置。
出棺那天,凌云渚出乎意料地平静,段驰龙偷偷握他的手,他也只是轻声道:“我没事。”
谎言是扎在彼此心头的一根尖刺。
凌云渚说着没事,行为举止却越发诡异了。很长一段时间,段驰龙总是能在藏书阁抓到他,夺走他手里的书,瞥一眼,无一例外写的都是复活禁术。
可起死回生违反阴阳秩序,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他身为忘情峰峰主,怎会不知?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微薄希望罢了。
温阑刚死的那段时间,凌云渚不吃不喝不睡,几乎疯魔地泡在书海里,每日只知翻阅那些书籍,将整个人折腾得半死不活。他很内疚,极度内疚,好几回在噩梦中惊醒,总觉得死的该是自己。
明明毒锤对准的是自己,明明他才是那个该躺在棺材里的人。
两人为此事吵了好几次架,可凌云渚像失了情绪控制,只安静地看他发泄,等时候差不多了,再拍拍他肩膀,温声说一句“知道了”。段驰龙从最开始的担忧心疼,再到后面的焦急恼怒,最后只剩深深的无力。
久而久之,圣骨的副作用便冒了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生长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圣骨由神魔两髓融合而成,须得辅以极烈之火淬炼。倘若主人情绪稳定,此火便是修炼时的绝佳辅助,倘若情绪不稳,便会吞噬原主。
终于,某次大吵一架后,凌云渚赌气提到了“分开”,极烈之火终于爆发,段驰龙迫不得已入寒潭闭关。同时,凌云渚得知天山生有玄冰,可淬灵脉,凝寒元,便瞒着对方踏上了旅程。
谁料最后玄冰没拿到,人却摔入洞穴,骨肉尽碎。
雪山冰冷,他将手抵在眼前,呼吸微弱,深觉此趟十死无生。谁料下一刻,脑中猝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察觉到强烈愿望波动,检测中……叮咚,检测达标,恭喜你,幸运儿。】
【宿主您好,我是系统053,仅代表穿越者联盟,向您致以诚挚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