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片刻,凌云渚“哐当”扔了剑,臭着脸坐下,闷不做声地开始扒饭。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接着吃。
段驰龙托着腮:“味道如何?”
凌云渚加快咀嚼的速度,将嘴里的东西全咽下去:“练过?”
“先前跟着名家学过一段时间,仙尊喜欢?”
凌云渚面无表情:“不喜欢。”
其实美味得不得了,这菜甫一入口,清淡平和,咸甜适中,肉质鲜美不腻,属实做得极其出色。尤值一夸的是,汤中没放辣子,味道不刺,标准的淮扬菜风格,很合他清淡的口味。
将四道菜肴全尝了一遍,凌云渚开始后悔方才说得那么笃定。早知段驰龙的厨艺如此高超,他就该留点回旋余地。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绝不可能收回来,凌云渚只能趁势多吃几口,两颊塞得鼓鼓囊囊。
一餐毕,段驰龙果真信守承诺,收拾好碗筷,又贴心地将桌椅陈设恢复原样,和他告别。
“晚安,做个好梦。”
凌云渚没说话,甚至没往那儿看,只偷偷在心底应了一声。
人一走,屋内重新变得寂静,唯余窗外沙沙风声。凌云渚洗漱完毕,如往常一般借灯读书,但不知为何,素来熟悉的文字却在今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压根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方才食用的几道佳肴。
这晚凌云渚睡得不太安稳,总觉得自己房中有些过于安静了,一闭眼,眼底便浮现出段驰龙那双赤红的血瞳。醒后,他满心怨气。
就是段驰龙害得他心神不定,都怪段驰龙。还有胸前的三生珞,一下晃一下停,一下烫一下冷,吵得他不得安寝。
谁成想,傍晚,一模一样的时间段,段驰龙又来了,四道与昨日不同的菜肴,也一并呈了上来。这回,凌云渚的态度好上很多,安安分分把菜吃完了。
第三日,段驰龙照常过来,凌云渚很给面子地夸了几句。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皆如往昔。
就这么一连过了半个月,凌云渚逐渐默许了段驰龙的不请自来。直到某日,对方在餐桌上突然冒出一句:“仙尊,别院隔壁的逸云居还空着吧?”
凌云渚没跟上他的节奏,下意识点点头。
“既然如此,明日我就搬来逸云居。”段驰龙自然道,“你不答应也没用,我已经将这消息散出去了。”
凌云渚被汤呛到,别过头用力咳嗽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隔壁的逸云居,归我了。”
“不行!”凌云渚皱眉,“这里是清心别院,我的地盘,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一峰之主的居所向来只有峰主与其内门弟子才得以居住,段驰龙什么身份?这般独断专行,先斩后奏,可曾将他放在眼里?!
“可与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不也很开心么?”
是啊。
违反规则的次数多了,他竟真的免疫了,竟真的默认段驰龙能随意出入清心别院了!
直到现在,凌云渚才猝然惊觉,不知何时,他竟已习惯段驰龙的陪伴了!
噌——
银亮雪刃出鞘,将餐桌上的温情撕了个干净,凌云渚冷下脸:“你究竟想干什么?!”
“别这么凶,把剑收收。”段驰龙两指别开剑刃,那长剑看着锋利,实际连灵流都没注,光是装装样子,“传言闹得沸沸扬扬,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不过,你若想听,我可以再说一遍。”
“我想陪你练剑,陪你说话,陪你用膳。看你笑,看你皱眉,看你生气,如果可以,还想听你讲述你的过去,好让我多了解——”
“不用!”凌云渚最是听不得这种直白热烈的话,赶忙打断,“阿域会陪我。”
“那不一样,谢九州是你的徒弟,这辈子也只会是你的徒弟。”段驰龙轻声道,“他就住在隔壁的正清居,每月来找你的次数只有十五六回,十次还是为了门中事务。现下他已经这般繁忙,往后当了宗主,成了家,还会记得仙尊吗?还会来看仙尊吗?还会……陪着仙尊吗?”
“我不一样,若仙尊愿意,我能每日与你黏在一起,给你下厨,为你解闷。”段驰龙凑近他,“仙尊,多看看我吧,我想让清心别院热闹些,多些人气,总而言之——”
看那血瞳目光灼灼,凌云渚有些慌了,总觉得自己承接不住即将出口的话。他想打断,可对方速度更快。
“我想追求你。”段驰龙一字一顿,“与你结为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