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段驰龙卸了力道,凌云渚赶紧撤到桌子另一头,鼻尖还萦绕着对方衣上的皂角香,抹也抹不掉。
段驰龙笑看着他:“仙尊,你真好。”
凌云渚:“……”
后面半个时辰,段驰龙都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临时道侣”的身份。望月楼重新把菜呈上餐桌,他一边替人夹菜,一边与人聊天,又靠着细枝末节记清了对方的喜好,将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最亲密的接触也只剩肌肤相贴的瞬间,除此之外,再没越过界。
他太过贴心,以至于凌云渚站在露台,看夜空出神的时候,竟有些许的恍惚。脚下的长街灯海如昼,一路漫延向远方,大堂划拳喝酒的喧嚣不再遥远,隔着板层清晰地钻入耳畔。
烟花在眼底绽放,碎星滴滴答答,消失于空。尽管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某个瞬间,凌云渚竟想和段驰龙有个永远。
清心别院建得太高了,门可罗雀,很长一段时间只有谢九州叽叽喳喳的声音。但阿域身为少主,诸事繁忙,他不在的时候,便显得别院更为冷清。
方圆十里唯余鸟鸣,住久了,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砰!
又一簇星火窜到半空炸开,震声响彻云霄的刹那,后方伸来一双手,将一串泛着凉意的东西挂在他脖颈。低头,胸口悬着个圆形挂坠,上嵌三颗星星,很简单的样式。
凌云渚翻来覆去,没看出什么玄机:“这是什么?”
“定情信物。”含笑的嗓音贴在他耳侧,“不许摘。”
这么霸道?
凌云渚挑了挑眉,心道一刻钟后就江湖再见了谁管你摘不摘。可因着那点隐秘的心思,他还是顺着应了一声。
下一刻,有什么湿凉的东西印在了他侧颈,很突兀,也很柔软,如同心脏被羽毛抚过,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最开始他还没意识到此为何物,只当是自己站得太近,被迸开的火花溅了身,泛起一点算不上明显的刺疼。
直到余光瞥见一缕发丝,他才恍然想起——
火花怎么可能是凉的?
一个触之即分的吻,却让他猛然乱了心跳,思绪滞涩。
怎么能这样呢?
漫天烟火中,那人笑意明媚,血瞳莹莹。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此处,像要将他呆愣的模样印在心底。
凌云渚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大脑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念头。
怎么能这样呢……
不过是当了一个时辰的临时道侣……不,严谨来讲,连“临时道侣”都算不上,顶多就是勉强安了个身份伴在他身侧,怎么就胆大包天到——
直接亲上来了……
虽然只是侧颈,但他从没和别人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啊!
凌云渚又羞又恼,眼泪都快出来了,偏偏段驰龙还敢凑上来:“别生气,烙个印。”
凌云渚狠狠瞪着他,满脸通红。
“抱歉,没忍住。”知道闯了祸,段驰龙小心翼翼地解释,“你太可爱了。”
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火上浇油。凌云渚气得失了智,当即去摘颈上的挂坠,谁料这链子还挺结实,无论蛮力还是灵流,都弄不下来。
“抱歉呀,仙尊。”段驰龙轻车熟路地道歉,等他将怒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漫不经心道,“刚才忘了说,此物名为三生珞,是烙在灵魂里的印记,认主,戴上就摘不下来了。”
凌云渚动作猝然一顿:“你说什么?”
三生珞他是听过的,只流传在人们口中的稀罕物,怎么就被他轻而易举拿出来了?
此人什么来头!
“我理解你的心情。”段驰龙捏住他一抹衣角,轻轻晃了晃,“可是仙尊,今日过后,你我就分道扬镳了,我想留个印证,证明我们共同拥有过一个七夕。”
“那也不能——”
段驰龙低下头:“对不起。”
于是斥责的声音戛然而止,凌云渚僵持片刻,认了。
怪他心软,怪他懈怠,怪他一时不察,被美色迷了眼!
“算了,戴都戴了,回头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摘下来。”凌云渚恨恨闷下这亏,“走了,后会无期。”说罢,用力扯回衣袖。
段驰龙盯着他远去的背影,靠在露台栏杆上,姿势放松,一改装乖弄巧的模样,勾出个冷然笑意。
他摊开手,掌心暗光一闪,豁然显出一个画面,正是凌云渚的身影!
无相域在他身边安插奸细,他也同样可以借三生珞监视对方。倘若凌云渚的确和那边有牵扯,这就是一步废棋,倘若一切都是误会,两方没有牵扯……
段驰龙手一覆,画面消失不见,抬步向室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