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魔域的风格大抵都差不多,远处是座中式宅院,歇山顶,飞檐翘角,配以淡雅沉稳的青灰色调,显得压抑沉闷。天上没有太阳,黑云沉沉,风一过,道旁的鬼梧桐刷刷响。
凌云渚加快脚步,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宅院前。门口倚着个少年,窄袖劲装,腰封紧紧扣在一侧,将两条腿衬得修长直挺。见到来人,也不过上下打量一番:“过来。”
凌云渚认得他,此人名为无影,是昭野的副将,先前在仪顺和他交过手。
“就你一个?”他定在原地没动,“昭野呢?”
“你不是来换流白羽的吗?她就在里面。”无影侧过头,“我主子忙,你来不来?”
凌云渚沉思片刻,想着以昭野警惕性应当留有后手,不宜轻举妄动,便抬步跟上:“来了。”
这宅院古怪,像荒废许久,连个人影都没有。越往里走便越阴森,冷风呼啦啦往领口灌,冻得人直哆嗦。回廊是朱红色泽,因年久失修,有些掉漆,东剥西落的。
凌云渚没忍住:“这什么地方?”
“别想套我话!”无影狠狠瞪他一眼,“当我没吃过苦头吗?你们长风门的人都很狡诈,温阑骗钥匙把我关牢里我记他一辈子!”
凌云渚无话可说。
两人就不声不响地走了一会儿,停在一扇紧锁的窄门前。
“到了。”无影转过身,“阴玉呢?”
“先让我看一眼人。”
“行。”无影爽快得很,三两下解了锁,“看吧。”
一阵“哐当哐当”的声音传入耳畔,很沉闷,像锁链在地面拖拽。屋内没点灯,视线一片昏暗,有个身影蜷缩在墙角,背对此处,轻轻动了一下,像蝴蝶死前的振翅。
那人实在太过瘦弱,连盖在身上的衣服都撑不起来,仿佛快被闷死了。
凌云渚往前一步,轻声道:“流夫人?”
没等对方回应,掩开的门便砰一声被合拢,无影懒懒道:“够了吧?再看收费了啊。”
“不够,你得让我进去看看。”凌云渚道,“否则她趴在那儿,我怎么知道是死是活?”
无影不耐:“活的。”
“我不信,眼见为实。”凌云渚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你们十方魔域的人都很狡诈。”
“啧,你这人……”
“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不过靠近看一眼,不会出事的。”凌云渚微笑道,“我最守信用了。”
为表诚意,他还将从不离身的断尘摘下:“不放心的话,这个交给你保管?”
“行吧,快点啊。”无影勉强应道,“看完之后交出阴玉,然后我放人,你滚蛋。”
凌云渚欣然应允。
流白羽缩在地面,头埋进臂弯。粗长银链绑在脚裸,衬得她像只被囚锁的金丝雀。
“流夫人。”凌云渚蹲下身,“还好吗?”
流白羽缩了缩脚,没抬头。
“是金小姐托我过来的,这几日鸣鼎堂大乱,她忙着安定人心分身不暇,这才没有亲至。”凌云渚不紧不慢,“我先带你回去,其余的事再慢慢商量,你得尽快振作起来。”
提到金玉英,流白羽才有了反应。她慢慢抬起脸,气色很差,嗓子也哑得不像话:“玉英?”
“是的,她就在鸣鼎堂等你。”凌云渚道,“你忍心看她忙得焦头烂额,连个能倚仗的人都没有吗?”
不知为何,流白羽的面色更灰败了,其中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苦痛:“好,我跟你回去。”
“能走吗?我拉你起来?”
说着伸出手,隔着衣衫扶住对方手臂。流白羽不知被关了多久,整个人都虚脱了,肤色苍白不似活人,连手背都呈着淡淡的青紫,指甲倒是很亮。
凌云渚扶她往外走,忽然被晃了一下眼睛。起先他以为是日光太盛,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这里哪来的太阳,那明明是对方身上散出的反光。
流白羽身子一晃,与他拉开距离,轻声道:“我自己走吧。”于是,他只看到了银亮亮的一点,被掩在了衣袖下。
“好。”凌云渚点点头,作势往前,下一刻,他突然回头,一把攥住流白羽的腕,猛然拉开。对方修剪圆润的指甲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在暗光中都闪得厉害。
他心下一跳,电光火石间对上一双冰冷的双眸。两人反应几乎同速,凌云渚退开的刹那,流白羽突然踉跄一步跌了过来!
高喝与刀剑一同劈开光影:“干什么!”
随着噌一道响,朱门以迅雷之势被关闭,无影执刀抵在流白羽脖颈:“阴玉呢?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