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他说过的。
很早之前,早在“成婚”当夜,他就说过了。是自己误将真心当玩笑,没接住对方递来的一腔爱意。
彼时红烛摇曳,在他眼底散出一层粼粼波光,带着点幽微而不可言喻的东西。那双眼睛比最珍贵的红钻还要漂亮,就这么盯着自己,轻声说:
“师尊,我心悦你,考虑和我成亲么?”
记忆中的声音与耳畔的话重叠在一起,凌云渚猝然抬眸,却见对方笑看着他,道:“想起来了吗?”
凌云渚点头,喉咙用了下力才发出声音:“好。”
“记起来就好。”段驰龙毫不在意,“这印记不算什么,我也从没后悔喝下那碗赤心酿,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会逼你,所以你不必有压力。”
他没说,其实“成婚”那天他就打算借赤心酿表白的。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是正式、严肃地表明自己心意。
可临到阵前,他又后悔了,一会儿以罗盘为借口贴近凌云渚,一会儿疯疯癫癫地在房间踱步,一会儿又紧张地自说自话。迟疑许久,还是在手腕画了个假的六芒星来试探态度。
果不其然,凌云渚慌得手足无措,他不忍心,便主动后撤,将此扮作玩笑轻轻揭过。
当时他松了口气,暗道幸好没将话彻底摊在光下。
可后来,当他状似无意地听到凌云渚说会答应谢九州的求爱时,心口又升起掩不住的嫉妒。
或许凌云渚是在开玩笑,可他不敢赌。
于是恨意生根,与爱交缠环绕,永无期限,永不止息。他放不下凌云渚,又舍不得毁掉他,只能把名为折磨的刀剑对准自己,心甘情愿地承受苦痛。
“灵玉跑了,师尊。”段驰龙拎起衣服穿上,面露怅然,“这会儿得去哪找呢?”
凌云渚沉默着,看不清神情。
段驰龙以为他心中失落,不由安慰:“不要紧,我想想办法,再找回来就是了。”
可凌云渚还是不说话,许久才挪了下身子:“我答应了。”
“嗯,那先出去吧。”段驰龙小心翼翼地捂着他肩膀,“我带你去治伤。”
凌云渚却摇头:“不是这个。”
“嗯?”
“前面那句。”
段驰龙疑惑,却还是道:“这会儿……得去哪儿找呢?”
“再前面。”
段驰龙愈发莫名其妙,迟疑片刻:“嗯……想起来了吗?”
凌云渚还是摇头。
“师尊。”段驰龙被逗得无奈,一边绞尽脑汁想着自己之前还说过什么问句,一边道,“又在打什么哑谜呢,谁会记得这么……”
瞬息间,大脑白光闪过,将他劈得一个激灵,段驰龙僵了身形,慢慢瞪大眼睛:“你……”
他喉结滚动:“你说什么?”
千千万万个疑问浮出脑海。
什么叫你答应了?答应什么?确定吗?不要灵玉了?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刺痛张牙舞爪,重新彰显出存在感,浑身毛孔都在叫嚣。凌云渚缓下情绪后,再度疼得两眼发黑:“快点说。”
“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出去。”段驰龙哄道,“很快就不疼了。”
凌云渚咬牙:“说!”
看他面色惨白还非得坚持的模样,段驰龙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紧紧握着对方发凉的手,颤声重复:“师尊,我心悦你,考虑和我成亲么?”
凌云渚哑着嗓子“嗯”了一声,终于放心倒在了他怀里。
下一刻,玉霄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重组,两侧墙壁化为数扇半掩的门,古画变灯烛,脚底黑石板转为木质长廊,蜿蜒向前。
塔妖浮在半空,笑眯眯地瞧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