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一凉,像触上了块冰。凌云渚瑟缩一下,发觉是段驰龙握住了他。这人方才不声不响,差点叫人忽略过去,眼下倒是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有点心疼地盯着他额角。
凌云渚笑了笑,示意对方安心,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挣脱开来,道:“情绪?什么意思?”
“人都有七情六欲,这是生来注定的,谁也逃不过。”塔妖行至他身前,“当年那个秃驴逆天而行,想断了十万丈软红尘,谁知天不遂人愿,还是爱上一个女子。”
“飞升前一刻他恍然大悟,在钟翠山落下仁心塔,还下令,唯有至情至性之人可入仁心阁。”塔妖道,“于是,感知情绪,就成了最后一道关卡。”
“这十道门,会重现你过往人生中情绪最浓烈的时刻,身临其境,感其所感。”她掰着手指头数,“最开心的时候,最难过的时候,最生气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最后悔的时候……总而言之,看你运气咯。”
“我只想出去,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塔的出口藏在这些门后呀。”塔妖道,“就看你能不能找到咯。”
凌云渚狐疑道:“只是感知情绪?”
无非是将过去经历的再经历一遍,这有何难?
“喂,你可别小瞧了情绪,这可是很恐怖的东西。以前能抗住,不代表现在能抗住。”塔妖不悦道,“我在这儿待了一万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多的是人因为扛不住至浓至烈的情绪而选择自缢。”
“不说别的,就说你前面那个倒霉蛋吧。”她哼笑一声,“过了前两关就自以为是,结果,连一扇门都没撑住,你要是和他一样,就……”
塔妖话音一顿:“怎么?害怕了?”
“前面那个?”凌云渚脸色苍白,有些神经质地重复,“前面那个?”
“哦,对啊,就是在你之前过来的那个。”塔妖啧啧称叹,“我还没见过活这么惨的人,十扇门,竟没有一扇门后的情绪是正向的,所以,他很轻易被击败了,过会儿可能就得自缢了吧。”
没有一扇门后的情绪是正向的,也就意味着,在他的过往生涯里,所产生的最浓烈的十种情绪,不是悲痛欲绝就是心若死灰,不是肝肠寸断就是椎心泣血。
“不过,这和你没关系啦。”塔妖笑眯眯道,“反正死在仁心塔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可怜过来,那还要不要活啦。”
“来——”她侧过身,将走廊让给凌云渚,“和你的道侣一起选扇门,进去吧。”
“师尊,我们走哪条路?”段驰龙绕到凌云渚身前,亲昵道,“我都听你的。”
他个子高,宽肩窄腰往前一站,将塔妖遮得严严实实。凌云渚神情不变,仍盯着塔妖的方向,将人略了过去。
“怎么不说话?”段驰龙在他面前挥了挥,催道,“想什么呢,选呀。”
凌云渚这才回过神:“没什么,我来选吗?”
“对啊,你运气好。”段驰龙笑道,“你看看,哪条路比较适合我?”
“倒真有一条。”凌云渚眼底寒芒闪过,“黄泉路。”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只听得嗤一道闷响,鲜血喷涌溅了满墙。段驰龙面上笑意未落,脑袋便咚一声坠下去,咕噜噜往前滚,停在塔妖脚下。
断尘迅疾如光,噌地穿过去,那副身躯便分解剥落,四肢掉在地上,化为黄土泥偶。塔妖慢了一步,抬眼便见长剑迎面而来,直指咽喉。她一手捂着产生反噬的心脏,一手挡在身前,未料下一刻,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像冰雪擦过纹路。
电光火间,塔妖明白了什么,汗毛倒立,瞳孔缩成极小一点。
刺耳的尖叫伴着剧痛,惊雷般炸响!
锐物撕裂皮肉,将经脉一同断开,带着锯齿般的剐蹭感。嘎吱嘎吱的断骨声响在耳畔,一面是温热的血肉,一面是坚硬的掌骨。
血顺着凹槽往外冒,又热又腥,又粘又稠,湿乎乎地从掌根流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像重锤敲着太阳穴。
断尘剑,穿过她手掌,钉在了墙壁里。
塔妖叫过一下后就没再叫了,太疼了,疼得浑身发抖,疼得两眼发黑,疼得冷汗直流,呼吸都是颤的。
“你……”她把牙关咬得咯咯响,“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不会认错自己的道侣。”凌云渚逼视她眼睛,“别说一千个冒牌货,就是一万个,结果也一样!”
那一千面琉璃镜全是虚影,真正的段驰龙根本不在第二层!
“你骗我!为什么最开始不说!”
“是你先骗我的!”凌云渚怒道,“原本我想将错就错,套出他的行踪,徐徐图之。”
“但你刚才说他撑不住了,什么意思?!”
“疼疼疼疼疼疼!”塔妖崩溃,“字面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松开松开!我的手!”
“你先告诉我,他在哪扇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