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啊……”段驰龙想了想,“她给我说了第一层的情况,我怕你出事,急着找你,一不留神就让她跑进了镜子里。”
凌云渚止住脚步,偏头:“也就是说,你原本能打过她,因为我才分了心?”
声音回荡在空间里,寂寂旷旷的。他脸上的液体已经干涸,留下一道擦不干净的蜿蜒血迹,直勾勾盯人看的时候,很是悚然。
段驰龙顿声:“也不能这么说吧……怎么了,师尊?”
“没什么。”凌云渚收回视线,“你还挺关心我。”
段驰龙笑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颈后微凉。他目光一凝,听得凌云渚喝道:“谁!”
数不清的棱镜中,有个黑影来回穿梭,速度极快。凌云渚握住长剑,低低道:“危险,不要过来。”
段驰龙很听话,站那儿不动了。
断尘寒芒闪闪,刷地挥过去,几面琉璃镜便碎了一地。但或许是体力不支,始终没伤到塔妖哪怕一下。
黑影仍在不停窜动,越来越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噼里啪啦的声音一刻不停,凌云渚喘息发急,干脆闭眼缓上片刻。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样太累,师尊,我帮你好不好?”
凌云渚没说话,他垂着头,黑发散下来,将神情遮得严严实实。
段驰龙以为他没听见:“师尊,要不要我来帮——”
利刃破风,骤然截断了话音,段驰龙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偏开头。断尘在他侧颈划出一道血线,怒气冲天地连着碎掉数十面琉璃镜,重新被凌云渚握住。
段驰龙捂着伤口,闷闷咳嗽一声,抬眼看对面。
剑尖正对他脸颊,凌云渚一改方才气喘吁吁的模样,面无表情:“你演够了吗?”
“段驰龙”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笑出声来:“好吧,好吧。”
她无奈摊手,俊美的面容扭曲重组,身形偏为矮瘦,嗓音也变得尖细,赫然是个娇俏女子。脚尖一点,便轻飘飘飞起,落在身后的镜框上。
“可以让我输个明白吗?”她晃着腿,“我的行为举止明明和他一模一样,你怎么发现的?”
“一模一样?”凌云渚嗤道,“你是指拽着头发把我拖进来,还是看我受伤袖手旁观?”
“可我确实没骗你呀,那种紧急情况下,必须尽快把你拉进来,你的头发离我最近,我当然就扯头发咯。”塔妖道,“要是犹犹豫豫,琢磨着碰哪里不会弄疼你,我怎么可能把你拉进安全区?”
“所以你成不了他。”
塔妖满脸不服:“那照你说,他会怎么做?”
凌云渚毫不犹豫:“他根本不会拉我进去。”
“哈?见死不救?这么混蛋?”塔妖震惊,“你们不是道侣吗?”
“不拉我进去,不代表见死不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凌云渚并未反驳最后那句,“他会出来,与我一同手刃紫藤妖。”
段驰龙知道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会让他打落牙齿混血吞,只会与他并肩同行。
“所以一开始,你就暴露了。”
塔妖眼珠瞪得滚圆,显然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人。
弃自己安危于不顾,只为给别人撑腰?
荒不荒唐!
她哑然片刻:“那、那另一个原因呢?”
“我明明问过你要不要帮忙了,是你说不用的,难不成他不是这么做的?”
“是啊,他根本不会问。”凌云渚冷笑,“见我受伤的第一眼,就会将我拎过来好好包扎,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把我护在身后。”
“所以——”剑光在眸中一晃,他冷声道,“你把他,藏哪儿了?”
“别动粗嘛,只要塔不散,我就死不了。”塔妖笑眯眯道,“你受伤这么重,硬碰硬,可不一定能打过我。”
凌云渚无甚情绪地勾勾唇角:“试试?”
“不要,打架太耗力气了。”塔妖嘻嘻道,“我们来玩个游戏。”
她倏而飞向顶端,长袖一挥,万千琉璃镜便呈现出另一个场景。黑衣血瞳,赫然是被囚在镜中的段驰龙。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动作,用力拍着镜面,嘴上说着什么。言语混在一起,分外嘈杂,听不清。
啪嗒。
凌云渚手一松,毛骨悚然。
“这里有一千面镜子,九百九十九面都是虚影。”塔妖咯咯笑道,“你只有一次机会,找出你的道侣,如果错了……”
“那就只能下辈子见咯。”她调皮地歪歪头,“不是很了解他吗?喏,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