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吗？

冷风钻入脖颈，凉飕飕的，像来去无踪的鬼影，凌云渚不怕鬼，却打了个惊颤。他脚步有些乱了，视线在街道两侧匆匆一瞥，总算找到一处客栈，疾步入内。

这家客栈规模不大，地板年久失修，踩一脚嘎吱嘎吱响。一伙光膀子的大汉围在桌前，大口吃肉喝酒，旁若无人地骂着脏话，咀嚼声分外明显。

大堂只点了一盏油灯，勉强照清脚下路。掌柜靠在前台昏昏欲睡，甫一听见门口的动静，赶忙揉揉眼睛打起精神：“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凌云渚低低道，摸出一把银两，“快。”

掌柜见他行事古怪，不敢多言，一边挑出钥匙，一边挤出笑容：“客官一个人住？这是三楼天字号的钥匙，从那儿上……哎！”

凌云渚一把接过，不等对方说完就转身上楼。此次出门他预算充足，钱挥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只多不少。烛灯挂在墙壁上，散出微弱的光，只够照亮周围一块，再远些一片漆黑。

地板传出嘎吱轻响，在寂静中有点诡异。三楼没人，只能听见呼吸声。凌云渚摸黑往前，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他停在门前，钥匙叮当撞了几下。

凌云渚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一双不一定存在的眼睛吓成这样。他扶住门把，拿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戳了好几下才戳进圆孔。

咔哒，门开了。

入目是道屏风，隔出两个区域，再远些的地方看不清楚。凌云渚反手锁上门，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猝然卡在喉咙口。

窗户没关紧，被嘎吱吹开，徐徐凉风拂过，将几片落叶带了进来。

凌云渚躯体僵直，满身冷汗，死死盯着角落。

方才那边立着个黑影，转瞬便消失了，唯余一双晶亮的眼睛印在脑海，挥之不去。

顺移术放在这个世界不算什么难事，他靠着灵力也能做到。但凌云渚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对神神鬼鬼有种本能的恐惧。

窗外银杏又晃了几下，断尘在腰间嗡嗡铿鸣。凌云渚再也忍不下去，噌地拔剑出鞘，刚喝出一个字，便有只手从后伸来，捂住口鼻，将他抵在墙角。紧接着，手腕一疼，断尘啪嗒摔在地面，被踢远，不知撞到哪里，不动了。

凌云渚汗毛倒立，僵得像铁。打劫谋杀绑架见鬼种种可能在脑海过了一遭，最终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

“别出声。”

下一刻，两颊闪过一丝凉意，像灵流汇成的风。壁上灯齐刷刷亮起，屋内霎时亮如白昼。

凌云渚被光晃了下眼睛，惊惶与恐惧过后，是直窜云霄的愤然。他一把拽下对方的手，勃然大怒：“段驰龙！”

定睛一看，那装神弄鬼的逆徒果真站在近处，血瞳森森。

“你——”凌云渚气得词穷，“故意吓我，看我丢脸很好玩吗？！”

“冤枉，我要是真躲起来，你发现不了。”段驰龙道，“更何况，谁能想到你真会被吓到。”

凌云渚眼尾通红，目光恨恨。

“别这么看我，是你先不告而别的。”段驰龙勾起唇角，“你不是很能耐么？龙潭虎穴都敢独闯，还会怕小小一只鬼？”

“这是理由吗？！”凌云渚道，“别听风就是雨，你从哪儿得来的假消息？”

“假消息？”段驰龙皮笑肉不笑，“好啊，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么连夜赶来流渡？像不像——做贼心虚？”

“……”凌云渚哑然，“我去哪儿与你何干？你凭什么管我？”

“别转移话题。”段驰龙一步步逼近，手一勾，从他袖口摸出一样东西。

“哎！”凌云渚心下一紧，“还我！”

慢了一步，《观中岳》被对方握在手心，徐徐一转：“你要不要对着这个，再编几句？”

凌云渚：“……”

白日的使用痕迹还没抹去，段驰龙随手翻了几页，看他一眼：“仁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