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白羽迟迟未言,不知在思考些什么。她眼珠很黑,皮肤却白透如琉璃,一动不动时,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像摆在架上被人遗忘的傀儡。看久了,便觉得那张面容有些古怪,明明是笑着的,但倘若遮住下半张脸,眸中唯余冰寒。
凌云渚心上一紧,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给了谢九州一个眼神。后者收到暗示,开口道:“流夫人,这事儿就我们三人知道,等我师尊办完事,肯定以最快的速度把阴玉带回去,绝对不会出岔子的,你就答应吧。”
趁他说话的功夫,凌云渚把东西拿了出来。阴玉爆出一圈紫光,又很快收回去,乖乖躺在他手心。
流白羽看着那扇状白玉,终于道:“好吧。”
“我会尽力护好它。”她抬起手,阴玉便缓缓飞向那处,“但愿你不会后悔。”
“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凌云渚起身,“多谢了,流夫人。”
流白羽微微一笑,摸了一下掌心凉玉。
出了门,凌云渚重重松下一口气,发觉自己僵了身形。说来也怪,流白羽瞧着一副手无寸铁的模样,相处下来竟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也不知从何而来。若是没有旁人陪同,他压根不敢独自面对。
“那个……师尊。”谢九州突然开口,“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风险必然存在,但我们没得选。”凌云渚道,“除却这个,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谢九州沉默片刻,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凌云渚道,“更何况,我也没骗她,送完解药后,我确实得出去一趟。”
这可是先前没说好的,谢九州赶紧追问:“你要出去?去哪儿?”
“阿域,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不带我吗?”
“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牵扯进来。”
“……”谢九州一愣,“师尊?”
怎么会这样?
以前,师尊想干什么,想往哪儿去,从来不会瞒着自己的。他娘亲去得早,父亲又事务缠身,从小到大,是师尊教他灵法武功,修身处事。他碰上困难,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谢旧时,而是亦师亦父的凌云渚。
也正因如此,凌云渚身边总会有他的身影。
他们这般亲密,几乎称得上形影不离,如今怎会想着抛他而去?
谢九州猛然刹住脚步:“师尊,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域,你冷静点。”凌云渚叹道,“我只是在想,一直以来,你似乎有点太依赖我了。”
“你长大了,有了所爱之人,以后也会有自己的路要走,要自己做决定,自己面对困难,或许还要承担起长风门的责任,很多时候我没法陪在你身边,我……”
他止住了话音。
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往后也不一定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这个世界。他是个记忆有缺的人,过去尚且空白一片,谈何以后呢?
“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长大又怎么样,成为宗主又怎么样,你不还是我师尊吗?难道我的未来没有你吗?”谢九州升起一股恐慌,“师尊,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很危险吗?最迟多久能回来?这些话……”
怎么听着像遗言呢?
凌云渚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这笑声突兀,将谢九州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
“吓到了?以为我是去赴死的?”凌云渚弯着眉眼,“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别多虑。”
凝重的气氛逐渐被驱散,谢九州也缓了面色,抱怨道:“不想说就不说,又没逼你,干什么非得来这一出,你真是……”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还得留下来喝你和温阑的喜酒呢。”凌云渚道,“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
“师尊!怎么都想这么远了!”谢九州小声道,“成亲得看他的意思,八字还没一撇呢……”
“温阑年纪比你小,但心思重,比较敏感。”凌云渚道,“你别欺负他,更不要强迫他。”
“我?强迫?我怎么可能强迫他!”谢九州大为冤枉,“我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凌云渚轻声道,“但总有些情况,不得不防。”
他对999背后的人一无所知,若对方见他迟迟不动手,保不准用其他方法推一把。
谢九州处在状况外,听得一头雾水。他正想追问,眼前却闪过一袭杏色长衫。温阑站在不远处,垫脚冲这儿招手,腰间玉佩摇摇晃晃。
谢九州再顾不得旁的,三两步奔了过去。
凌云渚落后几步,刚奇怪怎么不见段驰龙的身影,腰后便搂上一只手。他吓得一激灵,猝然转头,正对上一双冷淡血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