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回某人倒是应得很快。
“不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么?”凌云渚手臂弯曲垫在头下,斜眼看他,“接着犟啊。”
“……是你先拦我的。”段驰龙道,“你就任他挑衅我,说到底,你还是偏心谢九州。”
凌云渚对他胡扯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这表情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吃亏的那个。
“是谁先开始的?”凌云渚无奈,“再说了,我就拉了你一下,你迁怒我干什么?”
段驰龙又不说话了,只是搂住他腰肢,拉了拉,将他整个人扯进怀里。凌云渚在这种小事上向来是纵着他的,不仅不反抗,还偷偷将半边脸贴近了些。
两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唯余呼吸交错。半晌,才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骗子。”
凌云渚转着他头发,打定主意装到底:“不讲道理。”
“阿域说得也没错,幻境嘛,都是假的。”他垂下眼,“我在里面说过什么,干过什么,都记不清了,算不得数的,你就当做了场梦吧。”
扶在腰上的手骤然缩紧了,段驰龙盯着他,血瞳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不过,现在的我是真的。”凌云渚顿了顿,“今晚……”
“你想做什么都行。”他声音越来越轻,“我不反抗。”
等了片刻,对方没有反应,他便缓缓摸上自己衣带,指尖微颤着,勾住长绳。刚要扯开,手腕一紧,被人拽住了。
抬头一看,段驰龙蹙着眉,目光沉沉。
“你干嘛?”凌云渚道。
段驰龙没松手:“你很累了。”
“……”凌云渚说得艰难,却很坚持,“你不想吗?”
他很快地瞥了眼段驰龙,小声补充:“我自愿。”
明明什么都还没干,耳垂却已红透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堂堂忘情峰峰主的脸皮真是薄得可以。
良久,那人沉沉叹了口气,松手扣住他脑袋,往怀里摁了摁:“你把我当什么了?”
有湿软的触感传来,擦着额头一触即分。凌云渚瑟缩了一下,竟觉得比直接扒了他衣服还要命。
是个带着凉意的吻。
“这样就好。”段驰龙拍拍他后背,“我不生气了,安心睡吧。”
凌云渚动了动身子,终于卸下力道,靠在他怀里闭上眼。没过多久,呼吸便平稳下来,有一缕发丝落下来,正好挡在面前。
窗户紧闭,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能看到皎洁月色。偶有风过,将连片翠竹吹得刷刷作响,阴影打在墙面,像捉摸不透的鬼影,扰得段驰龙心神不定。
他酝酿好久都没有睡意,干脆盯着怀中之人发愣,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终于动了动,与凌云渚额头相贴,带点抱怨,低得听不清:“你明明记得……”
那些真心实意的话语,亲昵至极的纵容,光明正大的偏爱,你明明都记得。
为什么不肯承认?
真算起来,这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会成为刻入骨髓的恨意。更像孩童在外受了气,即便有过安慰与补偿,夜深人静时,仍无可避免升起的那一抹委屈。
发丝遮挡下,凌云渚呼吸未变,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心绪不定的何止段驰龙一人。
他们都知道对方没睡,可心照不宣,任由黑暗吞噬了这个秘密。
次日,凌云渚一行人准备返程。
解药已研制成功,吴憾的毒又催得急,他们着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清早拜别过了宗主金杯满,段驰龙便被催着去竹隐居收拾行李。来时他孤身一人,什么也没带,因此,收拾的自然是凌云渚的东西。
他倒是没意见,巴不得凌云渚多依赖他,只是有个问题。
“我留下,你去哪儿?”
“去和流夫人道别。”凌云渚不见丝毫心虚。
“是么?”段驰龙笑得和善,“一个人去?”
凌云渚镇定道:“和阿域一起。”
“带他不带我?”
“若带上你,谁留下来收拾呢?”凌云渚早已想好话术,“除了你,我还能放心谁?”
这话效果显而易见,段驰龙身心都舒畅起来。
“好吧。”他松了眉眼,“记得早点回来。”
凌云渚“嗯嗯”应下,又顺毛哄了几声,这才转身离开。
谢九州早已等在门外,凌云渚勾了下颈上的三生珞,笑意褪得无影无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