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过想提醒你一句,天机阁没有蚊虫。”段驰龙笑眯眯道,“藏不住咯?”
凌云渚一愣,意识到什么,猛然变了脸色。他噌一下将断尘拔出三寸,又扯了扯衣领,借反光照向脖颈,果不其然望见上边或重或浅的红痕,细细密密地沿向深处,暧昧不明。
凌云渚怒气冲天:“你……!”
“别生气呀,昨晚我忍成那样,取点报酬不过分吧?”段驰龙委屈地压低声音,“我控制过的,特地把痕迹留在衣领下,要不是你故意露出来,没人会发现。”
“我?!”凌云渚将断尘压回去,其力度之重,声音之脆不亚于将剑鞘当成了段驰龙脑袋,“我什么时候故意露出来了?!”
“噢,那兴许是她眼尖吧。”段驰龙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我找人讨了此地特色糕点的配方,做给你吃当赔罪,好不好?”
凌云渚没答应也没拒绝,只在他肩膀推了一下。他总是这样,很多话不肯明说,非得安在肢体动作上。万幸,有一人总能读懂他的隐喻。
段驰龙接住他的手,趁谢九州没注意,飞快亲了一下,道:“好,多加点糖。”
说罢,便兀自出门,往竹隐居的小厨房去了,徒留凌云渚一人震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吃甜的?!读心术?!
屋里终于只剩两人,谢九州无奈道:“师尊,总算轮到我了?”
凌云渚这才记起来,昨晚他突然想到还有个助力表白的任务没完成,便叫谢九州明日一早来找他。谁料出了一档子乱七八糟的事,今早又恰逢流白羽来访,于是竟让人生生被晾到现在,细究起来,确实有些不厚道了。
“不好意思,阿域。”凌云渚拍拍身侧,“你过来坐,我有事要和你讲。”
谢九州“噢”了一声,往这边走来。凌云渚自从被打趣后就有些过度敏感,以为他在看那些红痕,当即开始用力扯衣领,简直快将整个脖子挡住了。
“呃……师尊。”谢九州反倒尴尬起来,小声道,“不用遮,远点根本看不见的。”
是啊,但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基本没有痕迹,即便有,也是浅得几乎看不清。凌云渚知道这一点,但仍心存芥蒂,想着那逆徒真是越发放肆了,回头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他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颇有些装模作样的意味,两手垂下时,脑中倏地窜过个念头,登时汗毛倒数。
远看看不见,他也没有故意将衣襟往下拉,流白羽是怎么发现的?
当时她距自己绝不会比谢九州更近,连谢九州都看不清,她一个修为低微、五感迟钝的人,如何能察觉到这一点?
除非……
凌云渚半身僵直,面前又浮现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极大,仿佛下一刻眼球就会掉出眼眶。她纹丝不动地盯着自己,然后毫无情绪地笑了一下,滞涩又冷硬。
凌云渚突然重重按向颈下几寸的位置,听见谢九州“哎”了一声,可他并未理会,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除非,她一直盯着自己脖颈,用毒蛇般阴冷的目光。
不,不是脖颈,只是刚好靠近那个位置。
隔层薄衫,掌心硌到了一个硬质物什,他缓缓将手攥紧。
那是从始至终悬在他颈上的,跟了他整整两个世界的——
三生珞。
很久之前,他还没有穿书,因为重复做一个梦,曾去心理诊所接受过治疗。大大小小的项目都体验了个遍,很多都记不清了。
可就在刚刚,他终于想起,有一样疗程名为意控,通过状似随意的对话,放松,舒缓,甚至控制患者的意念,达到心理治疗的效果。这种疗法对医师的专业要求极高,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也会被用来催眠患者。运用得当,甚至能简单引导患者行动。
若在生活中使用,通常没人能发现,因为这种催眠是长期的,潜移默化的。
凌云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怪不得方才他没有感受到灵流波动,一度以为精神上的不适是一种错觉。
原来流白羽根本就没有使用灵力。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完成了一次心理暗示。
“师尊?师尊?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了?”
谢九州眼睁睁看他白了脸色,一副魂魄离体的模样,声调陡然转高:“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吗?别是旧伤复发了吧?哎呀都说了让你别逞强!你等着啊,我我我……我这就去找人,很快回来!”
他心急如焚,转头往外跑,谁料刚踏出一只脚,手腕便被擒住了。回头,凌云渚脸色仍旧灰白,双眸却亮得可怕。
“不能去!”他怔怔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嗓音发哑,“不能去。”
“阿域!”凌云渚突然转头看他,目光灼灼,他盯着谢九州,一字一顿,“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托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