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题，上了难度。

“有什么东西，是对方面临数万种选项时的第一选择？”

凌云渚搁下了笔，慢慢拧起眉。

这个问题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几乎没人能答对。别说段驰龙，就连他自己，接到这个题目时，脑子也一片空白。但也正因如此，引得群众更为期待，赌注源源不断往上押，不时可听见高声吆喝。

有什么东西，他会从始至终，坚定不移地选择？

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凌云渚拿笔敲了敲纸面，三声过后，他提笔写下答案。另一边的段驰龙倒是进展顺利，一亮题板，白纸黑字潇洒提了两个字。

报仇。

凌云渚轻笑出声。

倒是和他料想的一样，想必是那二十鞭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比到现在，前边九组已全部淘汰，遮眼摸人的决赛是稳进了。但相比那个，众人更想去赌他们能否十题全对。社首目光灼灼，心绪激动，却偏要吊人胃口，让凌云渚自个儿将答案公布。

“怎么样，师尊？”段驰龙丢了题板凑过来，笑盈盈道，“全对，有奖励吗？”

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显然对自己的答案分外自信。

“全对，当然有。”凌云渚不慌不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段驰龙双眼一亮，试探道：“若我想要名分呢？”

“可以。”凌云渚面带微笑，却在对方冲上来时将话音一转，“但很可惜。”

他撑手抵在对方胸口，止住了这个拥抱：“最后一题，你没对。”

“不可能。”段驰龙斩钉截铁，“我了解你，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你的恨意。”

是啊，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连当初吴憾踹他一脚的小事都得记在心里，等着哪天报复回去。

还有什么东西，是能比过滔天恨意的呢？

“有一样。”凌云渚定定看着他，“有且仅有。”

话音刚落，他将写着答案的题板翻面，公开示众，于是整个河畔静了一瞬，接着齐齐爆出欢呼。有人哀痛有人欢欣，更有甚者，捧着心口倒在爱人怀中。

那位社首“哎呦”叫唤了一下，连连点头，喊着“公子好福气”“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之类的吉祥话。段驰龙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转到前边想看一眼答案，谁料凌云渚动作更快，把板上的纸一撕，藏到袖里不给他看了。

“师尊！”段驰龙叫道，“干什么防着我？”

“没什么好看的。”凌云渚捂了捂袖口，确保它不会掉出来，“别太注重过程。”

“既然没什么好看，让我看一眼怎么了？”段驰龙狐疑道，“写了什么东西，能心虚成这样？”

被他这么一说，凌云渚竟真的生出一丝不自在，他把手背到身后，含糊道：“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不行。”段驰龙凑过来抓他，竟是想强抢，“给我看看！”

永远坚定不移的选项——不会和谢九州有关吧？！

“哎。”凌云渚赶紧抵在他胸口，顺着揉揉他脑袋，“乖点。”

“下次。”他轻声哄道，“下次给你看。”

段驰龙果真顿住了。

他眯了眯眼睛，一双血瞳又是凶狠又是委屈，最后却化为妥协：“不准撒谎。”

凌云渚“嗯”了一声应下，悄悄在内心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虽然写的时候确实有点逗人的成分，但真要他把纸摊开给人看，也拉不下这个脸。

第二场决赛比蒙眼摸人，凌云渚琢磨着也该自己上了。女郎送来一块玄黑布巾，折成条状蒙在眼上，视线便陷入了黑暗。

前边一连站着十几个人，他摸黑走过去，多数只是靠近便远离了，连碰都不屑去碰。

味道不对。

段驰龙身上总是染着好闻的皂角香，尤其是头发。抱着他撒娇的时候，总爱将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身上蹭。

偶尔碰见几个不确定的，他才上手去摸。说是摸，实则不过轻轻碰几下，摹个大致的轮廓。

反复对比过后，凌云渚停在一人身前。

他仰起头，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微微耸动着。刚伸出手，就被一把攥住，带着往对方脸上去。

凌云渚勾了勾唇角。

他小心捧住对方双颊，如对方所愿，从上往下慢慢摸过来。即便看不见，也能想象出那张摄人心魄的脸。

眉毛很浓，又长又直，像利落划开的剑锋，眼睛是赤红的，像燃着幽光的琥珀，鼻峰高挺，衬得五官更为深邃，最后是嘴唇。

指尖一疼，传来湿润的触感，凌云渚压住即将破口的惊叫，猛然将手夺了回来。

“我选好了。”他缩着指尖，强装镇定，“就这个。”

说罢扯下布条，狠狠冲段驰龙瞪去，恰好与对方四目相望。

凌云渚像被刺了一下，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血瞳毫不掩饰地盯着他，透出沉沉压迫。那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有点像猛兽盯梢猎物。

似乎……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他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