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段驰龙说,“不过,你不能忘掉答应我的事。”
那双漂亮的血瞳慢慢弯起来:“想怎么哄我?”
凌云渚再次吃瘪,哑口无言。他忍无可忍地起身,正想着不如先将此地劈个百八十回,江不渡终于姗姗来迟。
他仍带着那副面罩,从头遮到脚,笑着吐出两个字:“恭喜。”
说罢抬起手,黑袍滑落,裸露的皮肤清瘦白皙。下一刻,周遭场景于眨眼间转换。牢笼作尘埃散去,脚下土面剥落,变为玄色硬砖,四面墙上齐于天,显出一种压抑之感。
江不渡温和道:“坐吧。”
“不了。”凌云渚定定道,“我要吴憾所中之毒的解药,阁主直说交换条件吧。”
“哦,吴憾啊。”江不渡道,“你倒是重情。”
他受了冷眼也不在意,兀自坐下,突然蹦出来一句:“总这么掏心掏肺,就不怕哪天,遭到反噬吗?”
凌云渚拧起眉:“你什么意思?”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江不渡斜支着头,“倘若有一天,他背叛了你,你当如何?”
“是非对错我自有判断,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在我这儿讨到好。”凌云渚眸色一冷,“解药!”
在他身后,段驰龙目光阴冷,腰间长剑嗡嗡震鸣。像虎视眈眈的恶狼,倘若松开镣铐,可于瞬息咬断对方咽喉。
“解药是吧,好说。”江不渡早有准备,抬手抛出个灰白布袋,悠悠道,“不过,你得当心,递出去的药,变成刺过来的刀。”
凌云渚利落接住:“不劳你费心。”
江不渡静静立在那里,突然道:“凌云渚。”
他微微仰起头,面具跟着晃了晃,朱笔点的眼睛像溅上去的血,分外渗人。一束光从外头洒进来,因窗子开得极高,光落到此处便也极为浅淡,好巧不巧,在他脸上划出分明两道。
左半边温和地浸在光里,如慈悲菩萨面,右半边藏在阴影下,将面具的嘴角勾出一个诡异弧度,第一眼像笑,看久了却像哭。
“记住,他日吴憾背叛了你,别原谅。”那嗓音隐在面罩下,闷闷的,“不要放过他。”
凌云渚很快地蹙了下眉,心脏却莫名其妙揪紧了:“这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素闻天机阁以物易物,阁下给药这么爽快,想拿什么东西来换?”
“喏,让你夫君别再瞪我了。”江不渡抬步走到光下,玩笑道,“小本生意,公子行行好。”
凌云渚先是一愣,猛然转头,却见段驰龙守在正后方,将谢九州与温阑挡得严严实实,江不渡指代谁不言而喻。
“别瞎说!”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被调笑,凌云渚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只得强装镇定,“这是我徒弟,并非夫、夫……”
后面两个字他实在念不出来,红云一路从脖子攀到脸颊。江不渡哈哈大笑两声,也不为难:“你我有缘,我再附赠你一个消息,不过……”
他伸出手朝后一点:“得让你的三个小尾巴暂时回避。”
“不行!”
这怕是谢九州和段驰龙唯一一次默契,温阑则温声道:“峰主觉得呢?”
“有什么事这么私密,要特意放在私底下,慢慢说?”段驰龙皮皮笑肉不笑地攥住他手腕,好端端的话硬是被他说出一种狎昵,“我不同意。”
凌云渚随手拍拍他以作安抚,又道:“他们不是外人,阁主直说便是。”
“哎呀,你不介意,我当然也不介意,只是,这个话题是关于……”江不渡点点太阳穴,轻笑道,“你,确定要他们留下吗?”
关于他的记忆!
是了,面前之人不但是天机阁阁主,还是穿越者联盟的行刑者W!
凌云渚变了面色,转身对三人道:“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师尊?”谢九州又是震惊又是委屈,“你刚才还说我们不是外人!”
“一码归一码。”凌云渚道,“放心,不会出事的,我很快来找你们。”
手腕一紧,是段驰龙施加了力道,他挣了挣,没挣开,抬头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师尊……”
凌云渚面露难色,正想着该怎么哄人心甘情愿出去,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道音嗓:“不要紧。”
江不渡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想:“别忘了,这里是天机阁。”
话音刚落,他便感到手腕一轻,再抬眼,原先站人的地方已然空出一片,屋中只剩两人身影。
凌云渚一震:“他们人呢?!”
“放轻松,我不过把人赶出去了,眼下应当等在外头。”江不渡笑了笑,抬手示意,“坐吧。”
“现在,我们能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