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么哀切的呼唤?奥莉安德根本分不清那声音到底属于谁,比起一个特定的声音,那更像是千千万万个凄厉的和音。
“奥莉安德!!”
她们在呼唤她!而更让奥莉安德心惊的是,那呼唤声中,有隐隐约约的尖叫和哀嚎。
“!?”
奥莉安德猛地惊醒。
罂粟花。
猩红的罂粟开成一片,在冷风中摇摆,像是猩红的河流。
奥莉安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就轻轻放在她的脸侧,她一眼就能看见,苍白的,纤细的手骨。乌云似的斗篷盖住了半边手掌。
“哧——”
一声响鼻,彻底唤醒了奥莉安德。
梦中的独角兽就站在她面前,背着冷冰冰的日光,低头看着她,可它形销骨立,毛色暗沉,鲜红的眼泪静静流淌。
“你是我梦里的...”奥莉安德一阵酸楚,在梦里,它高大健壮,多神气啊!
“你怎么了?这里怎么了?”奥莉安德几乎有些哽咽,像是有刺网紧紧束住了她的喉咙。
独角兽静静地看着她,往奥莉安德的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却有些踌躇。
它走动时,马蹄边会开出朵朵洁白的鲜花,但很快,鲜花都会被它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泪染红,开成一片猩红的罂粟。
半晌,它跪了下来,口吐人言:“你忘了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阵痛苦的闪电,迅猛地击中了奥莉安德。
她突然说不出话,如果她还有□□,眼泪一定早就溢满了眼眶,可现在呢?她的□□被死亡夺去,连流泪的资格也没有了。
她迷茫地看腰间的先知,先知不发一言,眼神怜悯。她转头又看诗人的鬼魂,鬼魂泪水涟涟,泣不成声。
没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可她什么都忘了啊,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啊。
她不是新月乡的沼泽里,那个早早死去的孩子吗?她从来没有这样美好到不真实的童年,也没有这些快乐的伙伴,那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切都这么真实?
独角兽看着她,看着这个久违的玩伴,这个梦境的造物主。看她被漆黑的斗篷包裹的身体,看她半伸出来的,苍白的手骨,她似乎也过得不好。
血泪更加汹涌,红到发黑的血滴从罂粟花瓣上坠落。
它说:“没关系,我们原谅你的。”
奥莉安德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们原谅我,又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正在席卷她,她痛苦太过丰盈,在她身体里汹涌着,澎湃着,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
她是一个没法流泪的骷髅。
独角兽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奥莉安德,这都是你的梦,梦醒了以后就会忘记,就不会难过了。”
奥莉安德痛苦地摇头,“可...”
独角兽垂下眼睫:“不,奥莉安德,听我说。”
“战神泰纳伯瑞斯就在你梦境的某一处,我会带你找到他,这样你就能回去了。”
“他,他在我的梦里?”奥莉安德迷茫地望着独角兽。
“对,他就藏在你的梦里。”
独角兽话音还没落完,奥莉安德便已经在它背上了,它还是那阵迅捷的风。
它带着奥莉安德跨过潺潺的河流。
奥莉安德从马背上努力张望,终于——汐亚就躲在一片岩石后,手里抓着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是怨恨,是委屈,是不解,是思念。
在独角兽痛苦的嘶鸣里,汐亚终于探出身体,向着她的背影用力挥手,像是在问好,又像是在道别。
奥莉安德又有些哽咽了,她也朝汐亚招手,但很快,汐亚就变成身后的一个小点,什么也看不见了。
它带着奥莉安德跨过艳丽的蘑菇群。
罂粟的烟雾一阵阵飘来,花花就躺在一朵蘑菇上,吸食她手中小小的蓓蕾,眼神迷离,飘飘欲仙。
独角兽的阴影从她上空掠过,狂风大作,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被风声远远送来了。
有一个瞬间,花花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回来...了?”她喃喃,但紫色的烟雾很快席卷了她的神智,她陶醉地眯上眼睛,躺回蘑菇上,“又是幻觉啊...”
马背上,奥莉安德努力朝花花招手,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可花花闭着眼睛,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