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安德也立刻跟了进去,两人直冲内间祭坛,鹰身女妖失去两人的视野,怒不可遏,几爪就将屋顶破开来一个大洞。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奥莉安德立马拿出自己准备匆忙准备好的东西,一陶盆的水——这原本是雪,被奥莉安德用鬼火融化了。
头顶上的女妖已经在试图挤进房间了,她嘶吼,挣扎,挥舞着利爪,鲜血与涎水飞溅,滴落在奥莉安德和凯特身上。
奥莉安德认认真真地双手高高捧着陶盆,像是壁画中的鹰身女妖那样,跪坐在破碎的祭坛前,十分虔诚地呼唤这位“母亲”。
奥莉安德知道,这位“母亲”一定是在的,每一次靠近“母亲”的祭坛,她便能感受到那种淡淡的悲伤,失落的哀愁,若有若无的叹息,拂过她脸颊的触摸。
“母亲,请您于悲伤与失落中回应我的呼唤。”她双膝跪地,默念,“请您让小丝解脱,让痛苦的母亲和她的孩子解脱吧,从今以后,我便是您新的信徒。”
奥莉安德默念完,将陶盆轻轻放在祭坛上,从小灰肚子下拿出鹰身女妖幼崽的羽毛,放在微微摇晃的水面上。
凯特见状,也立刻将小丝的尸身放在祭坛前,和奥莉安德一同跪坐。
这时,鹰身女妖忽然哀嚎不止,伸手想要去够小丝。
在她的身体完全进入房间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浑身一滞,扑通一声,从屋顶跌落到祭坛边。
奥莉安德双目紧闭着,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母亲”就在她的身边,那若有若无的触感轻抚她的头顶,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鹰身女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无穷无尽的愤怒与哀伤似乎终于停歇了片刻,永远在她心中呼啸的暴风雪终于停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的族人,为她的丧子之痛感同身受,为她复仇,一齐攻击村庄,最后却一个个死于自己爪下。
她听到了自己幼崽稚嫩的啁啾,她终于想起,每一个橘黄色的傍晚,她带着自己的孩子归巢时的欢欣与喜悦,她好爱自己的孩子,她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呢?
山下村庄的炊烟飘了很远很远,她们依偎在巢穴里,在呼啸的风中远远望着山下的村庄。
人类孩子们的欢笑声似乎也回荡在崖谷里,她将幼崽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仔仔细细梳理自己幼崽的羽毛,心想,她的幼崽还那么小,还不大会飞呢,真想见到她翱翔于天空的样子啊。
“∞”符号映在逐渐暗淡的双眼中,鹰身女妖最后轻轻张开一边翅膀,将小丝的尸体护在羽翼下。
随后,一切都归于了寂静。
奥莉安德轻轻呼出一口气,鹰身女妖死了,也许在她失去孩子,又在杀戮自己族人时,她便早早死了,留下来的只是被仇恨与扭曲的母爱强撑起来的躯壳。
而在暴雪女王的挑唆下,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凯特已经泪流满面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松口气,但是一大团极其复杂的情绪塞满了她的心口。
愤怒,悲伤,同情,痛恨,哀悼,庆幸,恐惧,凯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汹涌的眼泪已经率先淹没了她的眼眶,她跪在祭坛前,深深弯下腰,将额头抵在地上,泣不成声。
“谢谢...谢谢你...”凯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不知道在给谁道谢,“谢谢你...终于...谢谢..”
奥莉安德深深看了她一眼,闭上双眼,静静跪坐在祭坛前。
......
霜骨村很快进入了灾后重建阶段,即使前路迷茫,但所有人都努力振作了精神。
老牧师在那晚忽然化成了一滩雪水,而暴雪女王的教堂已经被完全烧毁。
这位神祇的阴谋已经被全村人知晓,反正他们已经彻底得罪了暴雪女王,大概率也完全得罪了新神,于是他们决定重建那位旧神的神庙与祭坛。
毕竟日子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奥莉安德没有多留,在第二天晚上准备离开,全村人都忙碌着,只有凯特注意到了她的离去,纵马赶上了趁着夜色离开的奥莉安德。
“大人,您要去哪里?我和您一起去,以后我就是您的仆人。”凯特表情认真。
奥莉安德摇摇头,“留在这吧,你的家乡需要你。”
凯特还想再坚持,奥莉安德打断她,“你不是我最忠实的仆人吗?那就留下吧,这是我的命令。”
奥莉安德转头看向远处山巅,那晚的地震一定有什么影响,她要自己上山去看看,没准这次就是她翻越霜骨山脉的机会。
雪山脚下,银亮亮的月光里,一大一小两个坟墓互相依偎,村民们最终还是给鹰身女妖和她的幼崽立了墓碑。
出于恐惧与憎恨,他们想要杀死她;出于对她命运的深切同情,他们埋葬了她。
奥莉安德没再和凯特说话,潇洒地挥挥手,只身打马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