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灯从窗缝里漏出温暖的灯光,这间爬满藤蔓的木屋在整个雾气四散,泥泞不堪的沼泽里温馨到有些突兀。
蛙鸣连绵不绝,几乎成了噪声,吵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芙洛热情地将奥莉安德引进小木屋。
奥莉安德打量四周,在天花板垂下的铁笼里,无数只萤火虫在里面腾飞挣扎,铁笼外密密麻麻地开满了曼陀罗,那紫色的花朵繁盛得几乎要垂到地面。
房间角落有一个不知名的祭坛,正幽幽燃着烛火,祭坛下,几只脏兮兮的青蛙挤在满是污水的陶盆里,几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瞪着空气。
奥莉安德收回视线,不远处锅子里的浓汤正在火焰上咕嘟咕嘟沸腾,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就算是精通草药如奥莉安德,也看不出来那些汤里那些状似眼球与手指的东西是什么,她只能看出那些东西有植物的特征。
奥莉安德眼睁睁看着芙洛从发间又从摘下一把色泽艳丽的蘑菇,在长满霉斑的裙摆上擦了擦便丢进了汤里,芙洛拿起汤匙尝了尝,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正好在熬汤,就听到你们在说什么王子。”芙洛盛出一碗汤,放在了她面前。
“没有什么王子。”奥莉安德再次强调,她刚被芙洛摁在树墩椅子上。
“好吧,小家伙,不过如果你看到什么王子,一定要告诉我。”
“他们都不是很乖,我得教他们当个小乖乖才行。”芙洛神秘一笑。
奥莉安德搅了搅堪称五颜六色的浓汤,状似手指的植物浮在汤上,她甚至能看到那栩栩如生的指甲,简直让人倒尽胃口。
“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王子。”奥莉安德皱眉,这一切都太古怪了。
“哦,你见过的,小家伙。”芙洛眯起眼睛,“那些傲慢的家伙简直到处都是,他们也许贫穷,也许丑陋,但他们天生自命不凡,神气得活像是个王子。”
五彩的烟雾从浓汤中飘散,酷似眼球的植物在汤里翻滚,缓缓转向了她。
“...”奥莉安德停下搅汤的手,语气迟疑:“你说的王子就是...男人?”
“瞧,我的小家伙多聪明!”芙洛高声赞扬,看着奥莉安德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腰间的头颅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笑声,“现下你头上就有一只王子呢,奥莉安德。”
凤尾蝶静静地趴在奥莉安德头顶,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奥莉安德没有理会先知,她抬头看向芙洛“恕我冒昧,你是...?”
芙洛笑嘻嘻的,“我?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沼泽仙女!”
“但是附近那些无知的人类都管我叫沼泽里的巫婆!该死的东西们!”
芙洛忽然提高声音,尖利的骂声吓得麻雀和青蛙从她发间四散而逃,钻进了藤蔓缝隙间。奥莉安德敏锐地注意到,木屋外的蛙鸣也诡异地停了一瞬。
一朵丰美的曼陀罗随着芙洛的尖叫声掉下来,噗通一声掉进她的汤里。
“该死的,肮脏的杂种。”
芙洛面色阴沉地咒骂,又立刻换上一副热切的笑脸,“快喝吧,小家伙,我这里好久都没有客人来啦!”
她热情地邀请奥莉安德喝汤,并解释那些看起来惊悚的原材料都只是植物。
奥莉安德并不是很想喝这碗古怪的东西,她发誓,自己绝对在那飘散的彩色烟雾里听到了一声若隐若现的哀嚎。
怂恿奥莉安德的先知此时又是一言不发。
“来啊,喝啊,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芙洛双手撑在桌面上,面带不容拒绝的微笑,像极了一个威严的母亲。
这时,仿佛一直都在沉睡的凤尾蝶轻轻振动翅膀,没人注意到他小小的动作——他漆黑的身体与奥莉安德的斗篷仿佛融为一体。
“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喝这碗汤。”奥莉安德幽绿的双眼直视她,“反正你已经堵住了所有的路,我只能留在这里,不是吗?”
听到如此直白的质疑,芙洛的眼角神经质的抽动,几乎要维持不住笑意。
在一片即将被撕裂的寂静中,汤中的眼球却忽然转向芙洛,诡异地汩汩流出血泪,将五颜六色的汤染得一片令人作呕的血红。
“这不是植物,对吗?”奥莉安德坚定地将碗推开,“那些在沼泽失事的人,你杀了他们。”
“请注意你的措辞,小家伙,我没有杀死他们,我给了他们新的生命。”
芙洛随手从陶盆里拎出一只青蛙,她轻柔地用食指抚摸那只青蛙,像是在对待心爱的宠物。
可青蛙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惊叫一声,竭尽全力猛地跳出了她的掌心,结果噗通一声跳到地面,摔成了一滩恶心的血肉。
“总有些不知感恩的杂种。”芙洛轻蔑一笑,细小的藤蔓像是蛇群一样爬上地板,爬过的地方一干二净。
“他们曾经是人类。”奥莉安德肯定道。
“猜对了,更准确地来说,他们曾经是男人。”芙洛挑眉,笑得温柔极了,“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青蛙王子的故事吗,嗯?小家伙?”
窗外的蛙鸣越发凄厉,愈来愈响,愈来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