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像她有什么旅途似的。
奥莉安德很想说,她从有意识开始就住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谈何旅途?
可鬼魂已经再次奏响了鲁特琴,随着一阵激烈的颤音消失在月光里,不知道在燃什么。
总而言之,第二日一早,当第一缕日光洒进磨坊时,奥莉安德已经准备出门,早餐是没有的,现在时局艰难,获取食物的途径不如以前简单了。
磨坊位于村尾,面前没什么遮挡。越过荒芜的麦田、零星的牲畜,以及稀疏的树木,可以很轻易看到远处的河流,那银白的水面轻缓地流动,如同一面冷冰冰的镜子。
她长大的这座村庄坐落在这条的河流上游,从几个世纪前,人们就相信这条河流的源头是月神滴落的眼泪,因此沿河的月神崇拜非常浓厚,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月神的祭坛。
昨晚是满月。嫩黄,粉红的月见草,皎白的月光花献在祭坛前,淡淡的熏香与花香缓缓汇入难言的恶臭里,原本银白的祭坛蒙了一层焦黄的阴翳。
奥莉安德路过几个小祭坛,枯草轻轻挽留着她漆黑的袍角。她准备去沼泽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挖到可以食用的植物。
除了采集一些特定的草药,奥莉安德如今很少去沼泽地,可现在她别无选择,至于原因......
“巫婆!巫婆来喽!”
“快跑!她会传播瘟疫!”
“她还会把小孩抓去给邪神祭祀!”
衣着破烂的小孩们本都蹲在一起玩泥巴,看到她,立马像鸟群一样四散开,尖叫着跑开了。胆大的小孩还回头张望一眼,稚嫩的眼中满是纯粹的憎恶。
腰间的头颅气得发抖,奥莉安德早就见怪不怪,用藤编挎包压住开始翻腾的斗篷。
她在这里的处境本来就艰难——没有人喜欢捣鼓巫术的人——开春时瘟疫横行,死了不少村民,焚烧死者尸体的恶臭在村庄萦绕了几个月,如今,瘟疫还在肆虐。
被公认为女巫的奥莉安德,自然而然成为了村民们宣泄情绪的出口。
大人小孩都憎恶她,同时又害怕她神秘的魔力,奥莉安德对此接受良好——除了多了更多难听刺耳的话,跟她从小到大的处境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嘛。
“这群死小孩。”腰间的头颅咬牙切齿,“下次你把我扔出去,我绝对会狠狠咬他们几口。”祂气得脸皱成一团。
奥莉安德安抚地摸摸祂毛发稀疏的脑壳,“没必要。”
这回头颅的怒气倒是冲着她来了,祂气得直龇牙,骂奥莉安德烂好心,软骨头。
奥莉安德不语,只是轻轻勾起一边唇角——这个村子的人迟早就要倒大霉了,她还计较这些干什么?
奥莉安德抬眼,远远望去,沼泽被笼罩在一片灰色的浓雾里,只是踏足雾气稀薄的边界,便能轻易感受到暗藏在迷雾中的邪恶。
那潜藏的恶意如这雾气一般无处不在,不怀好意地观察着来者。
沼泽边界边散落着几个无名祭坛,厚重的青苔像是霉斑爬上深色的祭坛,苍白的烛泪团团凝固。
祭坛边的枯树上悬着麻绳,密密麻麻地系着新旧交替的各色布料,麻绳尾端坠着木铃,在沼泽几乎凝固的空气中诡异地叮当作响。
腰间的头颅眯起眼,浑浊的眼珠在细缝里来回扫视,“这地方有股臭味。”
通往沼泽深处的小径边,血红的浆果藏在或紫或黄的花朵下,奥莉安德随手掐起几株,熟透的浆果烂在指尖,令人作呕的甜味从果皮开裂处涌出。
这种植物是欧白英,在沼泽及林地随处可见。
这里的村民们会专门采欧白英喂给牲畜,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相信,欧白英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而在这种力量的庇护下,牲畜可以不被女巫发现。
想到这里,奥莉安德不禁冷笑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那呆板的木铃声消失了,浓雾完全笼罩了沼泽,腰间的头颅默不作声。奥莉安德蹲在泥沼边,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挖出几个新鲜带泥的葛根。
“偷东西可不是好习惯,女巫。”
有东西从身后搭上奥莉安德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