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湖恍惚明白了什么,这对一个保守的男子来说太有冲击力,他必须尽快将消息传递给邢慷证实。
“月亮,听话,把簪子给我。”
淼青被雾迷了眼,痛苦地挤出眼泪黏住睫毛,她再不犹豫用力将簪子捅进喉咙。殷覜武功高强,她若抬手蓄力必然被打断,日日抄写描画的手练出茧子就为这样的时刻。
“月亮!”
“哈,哈哈,”淼青躺在殷覜怀里怨鬼一般抓紧她的衣袖,“郑轶死,盈袖恨你。我死,红翡恨你。”
她用力混着喉咙里的血一字一句吐出那些话,“金桃是卧底,你没有权,终差柳璟一招。”
云霭楼的人散了,静岳台的人心更散。
邢慷虎视眈眈,对静岳台徐徐图之,且早借金桃与柳璟搭上线。仙阳城中的舆论场成形,隐形的白猫教与人贩子对上线,盈袖对郑轶之死耿耿于怀执念入魂,若此时与邢慷合作,是妖是仙仅在一念之间。
云霭楼六位阁主阴阳相隔,人心分散,红翡不会再忠于殷覜。淼青挑明利害后自戕,用自己的命将弃子推到唯一生路面前逼她逃跑。
……
邢慷:“台主跑了?”
“跑了”,夜湖亲眼看着殷覜扮做小厮扶着淼青的尸体出了静岳台,不出意外是从乱葬岗逃跑了。
“跑了好啊,这颗钉子拔掉静岳台就是本官囊中之物,也省得本官还要给那只小猫下点猛料输掉花魁大选……哎呀,她还是得输,本官得输掉一大笔钱才行!”
邢慷暂时不能让殷覜失踪的消息外传,明面上他和殷覜的生意要继续,用贪官的身份名正言顺花掉一大笔钱再出手抄了静岳台,不仅能以抵债的名义把静岳台中的娘子们带回教坊司,还解释了殷覜为何失踪,好给林员外郎一个交代。
不仅如此,他在赌坊中的押注必须输掉。
邢慷已将仙阳赌坊收入囊中,利用赌坊敛财和洗白贿金。他必须输得一塌糊涂,方能将官员手里搜刮来金银财宝全部运走。
笃笃笃,门外洞云敲门,“主家,飞鹰来信。”
邢慷挥挥手让夜湖藏起来,“进”。
洞云拿着字条进门来,“青霜说人进出吞花阁沾染香气暴露行踪,盈袖娘子已知淼青死讯和静岳台主流亡。”
盈袖堪比狗鼻子的嗅觉和神不知鬼不觉的飞仙步配合起来做偷摸的事连夜湖这种跟踪老手都没发现,不论武力,单论轻功,盈袖自幼修习飞仙步如今已出神入化。
洞云:“主家,殷覜已经过了跨峡铁锁桥进入北洲境内,她对北洲边境十分熟悉,我们的人跟丢了。”
邢慷:“无妨,东山要再起,百鸟必朝凤,她不缺拥泵,活命没有问题。”
门口留守的惊雾又接到飞鹰传信,“主家,有信。”
洞云到门口看见惊雾肩上和臂上站着三只信鹰,两只来自京都,另一只是枕戈的信鹰。
“进来回话。”洞云把惊雾塞进房里,伸出头左右看了看小心把门合上在后面守着。
惊雾将圣人和摄政王回信的鹰抬到邢慷面前,邢慷亲自取信看过后焚毁,又拿枕戈的信来看仅有潦草的“出境了”三个字。
“摄政王记得先帝在时确有举兵出征中洲的事,一术士担任军师,后来成为秘闻没有任何人提起也再没有人提起那名术士。画上的内容若为真倒也能解释。”
可是邢慷想不明白漾花谷中逃出的花姑为何要说谎,她来东洲还带上盈袖是为了什么,仙乡之民会被什么吸引来这污浊的凡尘俗世?
更可疑的是,郑轶说花姑因报仇无门心中郁结,药石无医。可漾花谷灭谷一事不存在,花姑失踪到底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盈袖的身世可探究之处颇多,近在眼前的返生香舆论风波愈演愈烈,邢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给盈袖下药了,万一日后被记恨上肯定会死在香味里。
盈袖既已知晓殷覜逃亡随时可在静岳台中散播消息,她占先机还有猫仙传说护身,如今没有殷覜阻止她大可以亲自现身拉拢人心。
邢慷不由得心里发苦,道道是坎儿。
仙阳城中没了殷覜还有柳璟,盈袖位于殷覜、柳璟和他之间,不管返生香是真是假,如今民间确有白猫教打拐,想来是柳璟的手笔。
江湖人办事的规则就是给自己找个行侠仗义的由头组织起来一帮子人,越过官府衙门用直接手段。倘若盈袖在他和柳璟之间选择柳璟,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静岳台中唱空城计,借预备花魁之势与殷覜之名狐假虎威,占山为王。
优势在她们,盈袖极有可能背靠静岳台和白猫教里应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