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将他丢到书房仔细闻了闻身上,轻瞥细眉,“竟然留这么久,”她自己没察觉到身上沾染吞花阁中的香料味经久未散,在吞花阁里久泡着鼻子习惯了,若是有人像毕羲和一样五感敏锐定然能循着味道找过来……猫丫头的心机竟然藏在这里!静岳台尽养妖精,玲珑心窍防不胜防!
青霜这时醒悟为时已晚,立刻飞身窜到屋顶唤下来信鹰给邢慷传信。
所有进入吞花阁的人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吞花阁独一份混杂香味,日常盯梢的夜湖更别提了。他们的踪迹从踏进吞花阁起就在盈袖的鼻子底下暴露彻底,无形无影的东西令人防不胜防!
“邢贪该不会玩不过小丫头吧?”
“这倒是桩趣事儿!”青霜没有对事情失败的担忧,全是对看邢慷吃瘪的期待。
……
静岳台中。
盈袖一身包裹严实的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趁人不注意钻进吞花阁的窗户。婢女恭华披着她的舞衣在烛台后练舞,影子打开正门上。
盈袖钻进吞花阁立刻烧干净夜行衣,恭华又跳了一会儿把蜡烛熄灭了去看盈袖。
恭华从红木柜里抱出替换的衣物进入调香室,挪动一个鸢尾花琉璃瓶上的浮雕打开暗格,按顺序压中暗格中的符号触发一道暗门,暗门挪开是几道碳包做的门帘,十层门帘之后一道香蒲纹屏风,恭华将衣服搭在屏风上,轻巧的步子挪到屏风之后。
恭华正对上浴池中央的一对猫儿眼,看她捧着花瓣朝自己吹才安心一笑。
“恭华,我回来了。”
“知道了,可吓死我了!”
盈袖游到池边拉扯恭华的裙摆,“阿姊也来泡一泡?”
恭华把衣裙去了,裤腿也收上去,双脚放进热汤里舒舒服服泡,手上拿起竹舀子给盈袖洗头,“心里踏实了?”
盈袖面色凝重,红唇失色,“死了。”
恭华跟着皱起眉头,“但愿你能熬过这段时间。”
盈袖趴到恭华膝头,“台主棋差一招,不,她是输给了权势,输在了欢女的身份。恭华,我们能熬过去,台主她跑了,再没有人能在静岳台给我们上刑。”
……
谒舍。
夜湖把自己在微澜庭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向邢慷陈述:“她好像知道我在,连唤了许多声,属下没理会她就说有东西拖我带给吞花阁主,她死后拿走,不用属下露面。”
几个时辰前。
“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起名的时候没想过同音吗?”
“少卿给身边人起的名字都风雅,洞云、惊雾、青霜,你的名字应该也很好看。”
淼青刚受过鞭刑,白净中衣上道道血痕,未施粉黛,红颜失色。她说话轻轻柔柔的,一点也不像青虹川上背弓射箭的猎女,可骨头又粗又硬,打烂了她的皮肉打不断筋骨。
“你瞧着,柳璟还是会赢。”
“她气急败坏才打我,我看见她受伤了。我见她第一面就是她从狼群口中救下我。青虹川的汉子比不上扮作斯文书生的女人,误会我的情谊,不问我的想法,不会哄我开心,阿大就会让我嫁给猎到鹿的勇士,草原的勇士不是我娄里尕的如意郎君。”
“你知道娄里尕是什么意思吗,月亮,草原上的湖泊总能夜幕之下接住一轮明月,但人摘下了月亮就想摔碎。
她扮作如意郎君抢亲,鞭子抽在草原第一勇士的脸上,带我走,教我画细眉,描中原的斜红醉霞,然后就把我养在这里。后来对我的好目的明确,所以我移情别恋了,我们几个都更喜欢柳璟。
可我还是好高兴,当初我说不想嫁人只有她听进去了,抢亲,对长生天发誓对我好。
明明没想过我会闯进人生,没预留我的位置,尽力将我安置。当她向我坦白自己是个女人,承诺荣华富贵的时候,我看到了真正的第一勇士。”
夜湖隐在房顶听她说话,一句不落,像草原之夜的湖完整地接住月亮。
“来中原以后逐渐明白一个男人说给我荣华富贵未必真的有,但她说到做到。再后来无论是她还是旁的人我都喜欢不起来。做人怎么这般没趣味,比红翡的石头还呆,一下一下凿出来形状,多硬都能磨平了,放到架子上待价而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