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大选的擂台打到最后已经不是单纯比人,而是比资源。花魁决胜那日身上穿的是哪家铺子的衣裳,出自哪名裁缝,用的什么胭脂水粉,首饰宝石是多大多贵,唱的是谁写的词曲都有说法。
看着是一个人的胜利,实际是一堆人的生意。
虽说静岳台中这些事情都有专人来做,但事情不能做绝了,做绝了就做独了。殷覜拉别人专门做这事也是卖面子,让这些人到最后关头猛猛投资,雇人头攒票什么的都不足为奇。
邢慷提出趁大家都在给盈袖办笄礼,感谢宴选的是吉日,采衣和襦裙也早就备好,由他指定在席上的人做正宾,他做赞礼。
托邢慷的脸面,盈袖的感谢宴上有几位仙阳城周边的县丞县令,知道邢慷要抽花钱就借此机会行贿,吞花阁如今都盛不下堆积如山的宝物了。
在场的人多是富贾,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在场有做官的,在商人中间选看低了他们,若在做官的中间选又难一碗水端平。
一般正宾是身份地位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辈,殷覜乐意把这个位置让出去让盈袖攀上更高的枝儿,邢慷心里不愿意殷覜担任这个位置。不管殷覜怎么想,邢慷的目光次次都直接掠过她。
邢慷:“苏老,您和仙阳城主关系交好,能不能请城主夫人露个面?”
殷覜悄然变了脸色,苏寒州老爷子看看盈袖立刻说派人去请。
邢慷:“等等,既然请了城主夫人,不如将城主一块请来,听闻仙阳城主夫妇伉俪情深,本官也想讨个彩儿。”
席上众人听多了邢慷的荒唐之举,见他要为一个妓女的笄礼兴师动众不敢多言,只是一味附和。邢慷身边两大高手贴身护卫,暗地里还有不知多少武功高强的暗卫,砍人头如削西瓜,他们这些官员不远千里来打招呼讨好不想临了临了丢了脑袋回去。
柳家看重清誉,不畏强权,能不能答应没人敢说。不过前阵子邢慷在城主府吃瘪的事众人都有所耳闻,城主夫人拿四弃香给邢慷熏跑了,是以他如今请玉商苏老去请城主夫妇。
城主府的马车快马加鞭,城主夫妇果真到场。柳家积德行善之家,清名远扬,特意出席一个欢女的成人礼,不管是不是被逼无奈,传出去都会令盈袖名声大噪。
给一个欢女清名,何等令人发笑的事!
“听闻苏老义女今日及笄,特来相贺。”柳将眠还准备了两匹蜀锦做贺礼,蜀锦原本是进贡给皇室的东西,这脸面给的极大。
不过这脸面不是给邢慷的,而是给苏寒州苏老的。苏老实在喜欢盈袖,几次三番要赎走盈袖,殷覜后来对他避之不及。苏老爷子无法,不顾晚节力排众议将一名欢女认作义女。
柳将眠的招呼温和,王氏却是抱着郑轶的牌位来的。邢慷假装看不见,其他人也装作没看见。
“盈袖,你以后就成人了。”
王氏抱着郑轶的排位给盈袖簪上宝石金簪,仿佛郑轶也站在那里。盈袖眼中滚泪,硬生生憋回去。
三加笄礼后加笄完成,邢慷端上酒盏,柳将眠和王氏接过向盈袖祝酒,叮嘱女子日后为人处世之道。
王氏:“我无话可说。”
柳将眠抱歉地向在场诸位行礼,“老夫也无话可说。”
对着一个清白的小姑娘他们能祝福什么,日后她是花魁,是欢场笑脸逢迎的风尘佳人,是转瞬即逝的绚烂烟花。在场之人无不知晓,他们二人属实说不出违心的祝福。
“那本官说两句吧,”邢慷今日特别高兴还簪了红花,“盈袖娘子既然成了人就要适应人的活法,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大把花钱,吃饱穿暖,穿金戴银,热腾腾地活着。”
邢慷不愧是天下第一贪,连祝福都朴实无华,奈何金钱和权力是大补,他说什么什么便对,众人便附和。
盈袖跪地接过酒杯轻抿了一口,起身向城主夫妇致谢,也向邢慷致谢。
取字自然要让长辈来取,邢慷提议苏老给盈袖取小字。苏老到口的“珏儿”在看到邢慷放平的嘴角和低睨的眼神时立刻改了口,“花音奴,小阿奴。”
邢慷想倒也合适,香味是花的语言,盈袖是香香的小花奴。
“如此甚好,”邢慷夸张地感慨,“及笄礼已成,盈袖娘子入座吧,本官和各位来宾非常投缘,就借你的感谢宴聊聊天。”
邢慷说要聊天那就得聊,硬着头皮也得聊下去。盈袖和苏老坐到一桌,菜摆上桌苏老柳一个劲儿给盈袖夹菜,殷覜不时看过来,盈袖只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