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园之中一白衣男子侍弄鹿儿,洗涮削蹄,抬头看见一姑娘扒临近墙头的树上。
蓝色软烟罗缎面裙,明眸皓齿,丰颊浓眉,小褂包着头发,猫儿似的标致模样没有情绪,宝石般的瞳眸感觉不出温柔和善。
林逸辰看见那双眼睛便想,她不是一只被驯养好的亲人狸奴。
“轶娘之友,吞花阁主盈袖。”
林逸辰喉中哽咽,眼眶湿润泛红,“我听轶娘经常提起你,轶娘之友亦是在下之友,请盈袖姑娘下来吧。”
孱弱无力的男人非要接盈袖下来,被砸倒在地,盈袖爬起来拍拍衣服,林逸辰也爬起来捂着胸口:“盈袖姑娘好身手,在下佩服,咳咳咳……佩服。”
盈袖觉得林逸辰快吐血了,自己并不重,这样的男人真能与轶娘舞剑吗?向林逸辰说明来意,共同商讨营救之事。
“姑娘放弃吧,轶娘刺杀的是贪贼邢慷,此子颇有手段竟能蛊惑圣上劳民伤财寻找天降祥瑞。为这祥瑞兴师动众,全国上下的官员为一个连模样都不晓得的祥瑞搜罗,相信山野怪谈,越走越偏,咳咳咳咳!”林逸辰越说越气,气得咳嗽,盈袖更担心他吐出血来。
“轶娘大义,只可惜,只可惜……救不了的。”
林逸辰已经提前穿孝,为知己避于后院独自祭奠。
盈袖见他面色浮白,四肢纤弱,听闻昨夜之事只知闭门撕心裂肺,指望不上。人还没死就穿孝,晦气!
“林公子,你可知轶娘关在何处?”
“盈袖姑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贪贼邢慷一句话断人生死,轶娘已惹怒了他,你若再沾上关系只怕被连累。”
盈袖抬头定定地望着林公子,眉头中的疑惑更深:他如何能配轶娘的知己之名!
“盈袖姑娘刚刚翻墙进来,定是没有知会台主。你这幅样子怎能独自在外,轶娘知道了也要担心,我差人把你送回去吧?”林逸辰细眉垂弯多余无用的温柔。
“不劳烦公子。”
盈袖起身行礼拜别,是自己异想天开,仙阳城怕是没有人敢与邢慷抗衡。
“你还要去何处?”林逸辰拽住盈袖手腕,病弱之躯竟然有几分蛮力,“我送你回静岳台,看在轶娘的情分上,往后我定常去看你。”
恩客无恩,他们都想当客人,觉得自己的消遣是恩德。盈袖心中冷哼,“男女授受不亲,礼也,请林公子放手。”
林逸辰不想如此野性冷清的狸奴性子还会讲礼节,盈袖恭敬行礼辞行,走到墙根蹬树而上翻墙逃走原路返回。
邢慷在轿子中摇扇子,拿扇子沾了炉中香气放到鼻尖嗅闻:“还以为这轿子不安全,好好的一个人竟然放丢了,吓得本官差点不敢进来。”
“花筏焚香?”
“不过烧了几卷玉扣纸”,邢慷掀开炉子搅乱纸灰。
玉扣纸用嫩竹制作,质地良好,具有纤维细长,光滑柔韧,拉力强,摩擦不起毛茸,张片均匀,色泽洁白,莹润如玉,无毒清透,书写易干,墨迹不褪,经久不被蛀蚀等特色。是绝佳的书画用纸。纸之精致华美者称“花笺”。
人有嗅闻特殊之味的怪癖,比如钱帛、书卷、甚至体味。气味是看不见的抚慰剂。
邢慷刚刚烧了花筏贵纸闻香。
盈袖知道玉扣纸不止受文人雅士喜爱,更是商贾通用。用玉扣纸制账册,毛笔记账不能涂改,能保商界信誉。邢慷烧的不是白纸,是账册。
“郎君勿怪!”盈袖立刻跪下,她回来的不是时候,正好撞上邢慷处理受贿证据。
“这可怎么好啊,我堂堂天下第一贪,被你~抓住了把柄,”邢慷眯着桃花眼,扇子遮住半张脸,坐姿仍是端正的,身旁的垫子还铺着盈袖的帕子。
“什么把柄?”盈袖一派天真地抬起头,眨眨眼睛,“郎君的花筏香被我带的水腥气污了竟不觉得生气?”
异色眸子晕染水雾,怯怯地脱下濡湿的小褂。小褂上有一股鱼腥味,盈袖回来时绕到卖金鱼的铺子逛了一圈把鹿草的味道盖掉,还买了几枚新上市的花香型澡豆用来沐浴去除腥气。
盈袖蹲到炉边看那堆纸屑已被搅乱,看不出原来字迹。
“好多字啊,”盈袖眉头皱着,“轶娘能看懂很多书,台主却说女子读书是无用之用,不许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