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袖鼻子闻到蔷薇水的味道便知道轶娘来了,蔷薇水来自西域,稀罕物件,全仙阳城乃至全国都不见得超过十五瓶。
宴席案几上全都置放着一碟鲜乳,底下架着火烛烹煮,满室飘香。盈袖站在木片百叶窗之后偷偷查看。按照郑轶的话,寻一个叫贾琼的人。
盈袖一鼻子就在人群中发现那人,寻常人用颤风香薰衣,清贫学子身上是廉墨之味还有跑动的汗臭味,席上女子身上是桂花发油的味道,定是新篦了头。而那位坐在人后的特别之人用的是熏华香。
熏华香要用海南降真劈作木片,再用蔷薇水浸透,于木甑中慢火蒸干最为清绝,千金难求。
用如此贵香却坐于人后,有心想看好戏,盈袖看他案上放了热乳之后就避着人悄悄挪到身后。
后席昏暗,盈袖小步小步挪过去,避着敲编钟的乐伎,一不小心踩到自己裙子往前磕了一跤,头不疼,正好撞到贾琼腰上。
两人借着烹煮鲜乳的烛火对上眼神,盈袖头上的绒球掉到眼前晃荡。一双颜色各异的琉璃瞳映入一双桃花眼中,双方第一句心声皆是:这双眼睛好美。
盈袖的眼睛畏光,喜暗,习惯昏暗的环境便能在这样昏黄的光线里看清贾琼。高且挺直的鼻梁,漆黑的死气眼珠镶嵌在温润的桃花眼中,左眼偏生一颗暗红的泪痣十分醒目,右眼下还有两颗。剑眉英目桃花面说的就是这样的郎君,可惜这三颗痣是大凶的面相。
盈袖爬起来跪坐朝他行一礼,贴着他坐下,端着他案头的鲜乳用小巧圆润的鼻头细嗅,心满意足地双手捧着喝。
“……”
碟子见了底,盈袖的头仰着快栽过去,脑后被一只大手捧住,盈袖转动眼珠不好意思地偷瞄一眼:“谢郎君。”
“用不用再给你来一碗?”
盈袖立刻点头,耳朵的绒球跟着晃动。
贾琼挥手让身边腰后带双刀的亲卫去取一罐鲜乳过来,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万众期待的女子悄然登场,一言不发过来端着奶便要喝的仰过头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碟鲜乳里放了酒。
“郎君,你好香。”
“……”
贾琼听过静岳台里妖精似的女孩五感敏锐,身姿轻盈,喜嗅香味,恰似狸奴。如今真切见到,不想竟真被养的与狸奴无异。
“要不要给你上些鱼?”
盈袖行礼谢过,“鱼腥若雨泥,湿漉漉的天气轶娘便不能舞戟,盈袖不喜欢。”
郑轶有一方画戟,晴天便舞,阴天便拎剑听雨而眠。云霭楼是仙阳城最高的楼,楼顶有大鼓,与仙阳城鼓楼同时响起鼓声。郑轶每日击鼓之后就开始舞那方画戟,人们能在日出时看到一飒爽红衣女手覆红布持一画戟与朝阳晨霞争艳。
仙阳城中的人早上看了郑轶的身影便能打起一天的精神。
“原是如此,肉脯来些?”
“台主说肉腥荤,吃了身子不净。”
盈袖每天最多吃虾泥和蛋羹,再多荤腥不能碰,轶娘给的肉干也要当下吃完不能被发现,否则只能喝一周的时蔬甜粥把肠胃净了。
“你们静岳台怕不是要倒闭了,台主唬你节约口粮呢,”贾琼手掌虚遮口鼻与盈袖说小话,只见盈袖瞪大了眼睛,“果真如此?轶娘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贾琼夹起片好的烤鸭沾上酱与胡瓜卷在薄饼中往盈袖口中送:“今日来了富裕的大官,号称‘天下第一贪’,给了台中许多钱帛。你只管放心吃,往后楼中不会缺口粮了。”
盈袖捂着嘴把烤鸭吃下去,脆皮甜滋滋的,胡瓜清爽解腻,饼子耐嚼不至于让人一口吞下去尝不出味道:“好吃!”
“郎君也是被请来说故事的吗?”
贾琼又给她卷了几片肉,席间众人的目光被一抹红聚焦到一处。
郑轶穿着吊肩小衣露出紧实的腰腹,裤子似裙子,外披一道纱衣,又是没有束发。伴随杀意忽起的入阵曲拎着盈袖剑起舞,手上缠带与剑穗红绸在刀光剑影中好似飞溅的血。
众人叫好,郑轶的身形忽变,冲着盈袖这桌如飞仙一般刺过来:“贪贼邢慷,欺君罔上,草菅人命,拿命来!”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集中到盈袖与贾琼这桌,盈袖剑直冲贾琼面门,贾琼不躲不避手中还拿着烤鸭卷。
众人看清贾琼时,也看清了盈袖。
“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