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给了叶竹笙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

这是一个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啊。

叶竹笙继续追问，而夜离只淡淡回了一句，“等见了面，笙笙你就知晓了。”

话语间，叶竹笙隔着天青色的软纱，看不清夜离的神色，直觉上，又总觉得夜离说这句话时的不怀好意。

叶竹笙总感觉，夜离在给他设陷阱。

于是，继续追问，然，无下文。

叶竹笙被夜离带上了一辆凡人坐的公共马车，长而宽敞，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凡人。

坐在他们中间的夜离和叶竹笙两位修士，反而成为了其中的异类。

马车内静悄悄的，偶有的好奇默默投注在他们的衣角，并不敢直视他们。

因为有幂篱的遮挡，夜离并不在意这些如影随形的好奇目光，只熟练地往抛了三枚铜钱到马车悬挂的竹篮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叶竹笙和夜离并排坐下，坐下的瞬间，靠近叶竹笙的小孩立刻被抱在了怀里，留出一个明显的空位在中间。

虞朝京都因着浮舟阁的举措来了不少的修士，这里生活的百姓都练就了一双利眼。

生活教会他们如何分辨尊卑，分辨凡人与修士，分辨更好地在这无情的世上生活。

“娘，疼……”孩童不过五六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泛着水雾，口鼻被一双粗糙的双手捂住，看不见下半张脸。

叶竹笙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乘坐公共马车，看哪都新鲜。

冷不丁耳边就出现了小孩子细微的痛呼声。

他往座位右边一瞥，离他有半个手臂长的位置空荡荡的，而最近的那位小乘客则是被一个粗布衣裳的女娘半揽在怀里，身体极度警觉，

叶竹笙桃花眼微微一变，视线扫向四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马车内的人大部分低着头，耳朵竖得高高的，像某种一有动静就马上逃窜的小动物。

他还注意到了，他们的手中都拿着一块熟悉的蓝紫色梦石机。

这大概就是雪满天制作出来的另一个版本的梦石机——凡人梦了。

雪满天可真厉害啊……

叶竹笙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默默拿出了梦石机，在进城门之前来上几局消消乐。

游戏欢快的音效声在马车内激荡回响，什么太棒了，超神，完美……一句句赞美在不断重复着。

马车内窒息安静的气氛得以打破，被女娘抱住的五六岁孩童也逐渐转过了头，一双纯质天真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叶竹笙手里的梦石机。

过了好半晌，那孩子还是乖乖地看着，听着。

而马车内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甚至有些凡人从自己的衣袖口袋中拿出了梦石机，不约而同地在玩起了梦石机。

“浮舟阁今日上新好物九五折……”

“欢迎来到我的小镇！”

“浮舟商场今日特价商品欲购从速。”

……

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将滞涩的空气搅动，带来了清新的空气，也带来了人间的芬芳与声响。

“娘，我也想玩灵植消消乐。”

叶竹笙听见隔壁的小孩清脆的声音，奶奶的，尾音连绵延长的撒娇讨要。

做母亲的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叶竹笙没有听清，也许是根本就没有说什么，只做了口型。

最终还是抵不过孩子的撒娇卖萌，从袖子里拿出了梦石机，打开了灵植消消乐的界面。

满足了孩子的愿望。

似乎有了开头，马车内也有了其他嗓音在说话。

“听说了吗，金花班今年也报名参加了天幕戏剧的赛事。”

“真的吗？演什么戏？第几个播？金花班的《人间应有泪》太好看了，我看了不下十遍，再也没有哪个戏更符合我的口味了！”

叶竹笙手指继续在梦石机的屏幕上滑动点击着，耳朵却因为低低絮语有了分心。

“啊！好可惜，只差一步，我就能赢了！”

“金花班？我比较看好最近兴起的百戏班，他们的《人间诡事》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你们小镇的签到日常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我们家已经完成两次了，得到了两株灵植！”

“你们这些消息都过时了，听说今年还有修士参赛，我们可有眼福咯！”

“呵，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家三株，卖给了官府，年底就能盖上青砖房！”

“鸡蛋一文两个，便宜了便宜了！红糖，雪霜，呦呵！今天连细盐都有特价！”

“什么什么，浮舟商超今天有特价盐卖！”

叶竹笙愉快地弯起嘴角，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因为他改变了一点什么。

“到了。”夜离出声，提示叶竹笙下车。

果然，公共马车停下，夜离率先下车，叶竹笙紧跟在后，也下了马车，留给马车内一个潇洒的背影。

“噗嗤！”

“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笑出的第一声，脸上的表情轻松而愉悦。

“仙人也没什么嘛！”

“对啊对啊，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还喜欢玩灵植消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