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邺再也稳不住身子,一下子跪了地,不知所措地看着那闭着眼睛,静默地如同睡着一般的人。
一股寒意直冲四肢百骸,双唇颤抖着,牙齿打颤,喉咙巨痛,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影风知晓主子寻人一事,追了过来看见这般光景便恍然大悟,快步上前,迅速探颈脉。
微弱至极。
“来人,宣府医!”
影风的声音刺激着江邺回了神,他强压下所有苦痛,逼着自己保持镇静,伸出手将浑身是血的弱小身躯抱入怀里。
再顾不得什么,直接入了雨幕,向着潇湘居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额头上,一声声肝肠寸断的呼唤:
“绵绵,绵绵……”
府中之人何时见过这般,顿时慌乱,奔走呼喝:
“传府医!”
“快传府医!”
·
连绵多日的雾雨总算停了。
夜中寂寥,惟有雨落檐下滴答声。
潇湘居。
房间内燃着一盏小烛,虽不明亮,却也可做照明之用。
江邺趴坐在榻旁,看着躺在榻上的少女,本就瘦小的身躯眼下伤痕累累,而巴掌大的小脸失了血色的惨白,越发的瘦凹,只觉心痛难忍,痛的几乎窒息。
他的绵绵…为何到了如此地步。
都是他的错。
本以为跟着她的兄长离开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找到她也只是时间问题。
却不想那人隐藏极好,身份成谜。
有人凝盯,也只能暗中寻找,才费了些时间。
若是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撤去寻她的人,应当他亲自带人大张旗鼓地去寻才是!
都是他的错!
害她受了苦,他真该死!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着她的左手,感受到掌心的微暖,他才稍稍安了心,垂眸亲吻。
睫羽掩住眼下乌青,面色苍白疲累却掩不住那浓郁的自愧之色。
忽地,少女抽出了手,四下胡乱挥动,闭着眼睛嘶哑着嗓子哭喊:“夫君……江郎……”
江邺心如刀绞,他抓住她的手,蹭着自己的脸,不知如何是好,泪如雨落,只能一遍遍的回应。
“我在。绵绵别怕。”
·
云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四周黑沉沉雾蒙蒙,好似是茂密的丛林,又好似一望无际地大海。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直到一团黑雾弥漫,眼前出现了许多鲜红亮艳的花以及一座漆黑的桥。
她被那似血般艳丽的花吸引,迷了心智,伸手去摘。
“你怎会来此?”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云锦四处张望,竟看到那座桥上站着一人,准确的说是一道黑色的身影,看不清面貌。
这是哪里?
她为什么会来此?
她是谁,要做什么?
好似要寻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捉摸不着。
她迷迷糊糊地欲走上前。
谁料对方却伸了一只手,摆了一下,如一阵风般袭来,她感觉自己忽地飘了起来,越来越远…
云锦猛地一抖,紧接着睁开了眼,胸口起伏不定,喘息之余,清醒了过来。
周围哪里有什么花和桥。
她此刻正躺在一张床榻之上,素帐锦被,上方还悬挂着香囊与暖玉。
周遭甚是明亮。
这是哪里?
面对陌生的地方,云锦心中生出一股不安,撑着双臂坐了起来,身上的疼痛缓缓感知蔓延。
喉间干痛,忍不住咳了一阵,似有血腥之气,方才顺畅了一些。
昏迷之前的一切徐徐浮现脑海。
她…还活着?
余光留意到自己的手指,她抬起翻转细看,十指上都包着白绑带,包扎的十分仔细,其中似乎有药膏,凉凉的,并不觉得痛了。
她却蹙起了眉头。
在那般情况之下,是谁救了她?
许是起的急了,这会额头两侧的穴位一阵阵泛着疼。
她忍着痛,掀开流云纱帐,房间宽大整洁,各种饰件华贵高雅。
此处,很是陌生。
晨曦透过镂雕窗扇透入,给人一种十分梦幻般感觉。
云锦怔忡在床,一时间有些恍惚。
忽地,门外响起脚步声。
随之,门扇被轻轻推开,一人迈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