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冷嗓音响起。
男子起了身,双手负后,墨衣曳地的瞬间,威压随之尽数倾压而下。
花娘承受不住,膝盖一软,忽地跪了地,战战兢兢道:“奴在。”
感受到居高临下的睨视,她似乎听到了胸腔内的震鸣,心脏被一只大手捏住,一寸寸被提至嗓子眼。
“有些传言……”
点到即止。
瓷润般嗓音,却给人一种刀架颈上的阴恻恻之感。
花娘努力保持着镇静,却不想身子颤抖,一张口,声音早已碎了一片:“都是些…无稽之谈,花娘始终禀记主子教诲…会尽力平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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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拖着羸弱的身体,在地上一点点的爬行,费了极大的心力,才将自己挪到了供台旁。伸出的小臂纤白,细的几乎仅余薄薄的一层皮包着骨,一把攥住供台上遮盖佛像的红布,稍一用力,便拽了下来,柔滑的如水般坠落盖在了她的头上。
身上无有一处不痛,被针扎过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痛,如同万蚁噬心。
她被折磨的晕过去又醒来,醒了复晕过去,浑浑噩噩已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她又想起那洞房花烛夜,青年掀起她的红盖头,那双多情目柔情似水。
少顷,她下定了决心,扯下红布,在颈上缠了两圈,一手攥紧一角,闭上了眼,一咬牙,狠狠用力。
呼吸瞬窒,如溺水般的冰冷铺天盖地的袭来,黑暗与寂静即将侵袭。
就在此时。
“哐当”一声异响。
云锦心中一惊。
难道是那婆子回来了?
她仍不放手,欲要再用力。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你吗?”
她猛地睁眼,手一松,突如其来的呼吸呛得她咳出眼泪,脸红气喘。
稍稍好些,便四下寻望,终于在镂窗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丝光影晃动。
顾不得什么,她一边爬一边小声喊道:“小石头。”
窗外又传进来一声稚音:“你……还好么?”
云锦已经将自己移到了窗边,声音就在上方,但她已无力站起,且缝隙太小也看不到对方。
“她们是不是要你……接客。”
她就趴在那里,沉默不语。
“你先应允。”
云锦摇头,似乎忘了对方也看不到,声音虚弱的几不可闻。
“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我夫君的事情。”
“你若不应,她们有的是手段,软的不来便会来硬的,若是将你丢入皂房,就没有你想不想愿不愿的机会了。”
声音徐徐传来,云锦的心犹如沉入海底,已无波澜。
“你走吧,莫要管我了……”
窗外顿时安静下来。
“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还要寻你夫君。”
“伸过手来。”外面的人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一时间不停地同她讲话,语气也带了几分急躁:“把手给我。”
随着一阵窗柩拨弄声,云锦看到那缝隙似乎开的大了些,随着外面的人催促,用尽力气,将手伸出去,一道冰凉的物件触及,她下意识的抓住,依着缝隙顺了进来。
竟是那节竹萧。
云锦眼中有泪汇聚。
外面的人又开了口安慰道:“你听我的,先应下。我已把这楼摸了个大概,找到了一处缺口,若是能行,我寻机告知你,你伺机脱身,我们一道逃跑。”
她抿了抿嘴,终究是应了。
“好。”
窗外没了动静,夜色笼罩,房内无烛,漆黑一片。
云锦将竹萧放入怀中,拉下颈间的红布,在抬头时,眼神笃定,眸光远投,而在那供台下静静躺着一张沾了尘的胡饼。
夜悄流逝。
云锦终是睡了一个安稳觉。
晨曦洒下之时,她便已醒来,正身坐在塌边,闭目养神。
门开,前来折磨的婆子见此无一不讶然。
她睁开眼,目光流转,静静道:“带我去见姑姑。”
时隔多日,她终于出了内室的这扇门,扶着廊壁,她恨不得将一切都刻入脑中,出了阁,在婆子的引导下,向着大堂走去。
此时的花楼还未开门迎客,所有人聚集在大堂内,听掌管着花楼的管家训话。
云锦从后方中心的楼梯一步步向下,金玉台上站着几十名舞姬,后方还有众多小厮。她身子虚弱,用不了几步便喘息一会,在这期间,她将下方之人来回巡视了几遍,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人。
正觉奇怪,婆子回身上了台阶,许是嫌她速度太慢,扯了她的胳膊,半扶半拽地便快步下楼。
花娘在管家的身后,正半卧在一张贵妃榻上,见她走来,红唇一弯:“想明白了?”
云锦双手握紧,面上仍是淡定,点了点头。
“我劝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否则……”
花娘盯着她看了几眼,放了句狠话,随即向着前方站成几排的舞姬唤了一声:“青雉。”
云锦也扭头看去,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名女子,描眉画唇,身上虽然穿着粉色涟云裙,眉眼之中却带了几分锐气,上了前,乖乖地行了一礼:“姑姑。”
“交给你了。”
“是。”
殿中的人缓缓散去,云锦依旧立在原地,而那名唤青雉的女子路过她身边时,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