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没去管他们,一门心思的查看男童的情况,一边将他的头侧了过来,一边捏开他的嘴巴,让呼吸通畅。
但她力气太小,撑不了几息,便又绷紧了回去,她地面捡起一根树枝横在他口中,岂料仅抖了几下就掉了出去。
上翻的眼瞳已见涣散之状,云锦一咬牙将自己的手横在了他的齿间,霎时一阵刺痛袭遍全身。
黑暗笼罩,四下寂静。
破庙内,那汉子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了一个蜡烛点上,微弱的光映照,偶有风过,摇晃不已。
云锦依旧坐在庙中,靠着那泥像,双手又被重新绑了回去,手腕上的伤口虽不流血了,但那牙印已经陷入皮肉,痛的钻心。
男童恢复正常也有一刻钟了,但仍怔怔的坐在地面,与她一般靠着泥像。
庙中仅有风吹过外面树枝沙沙的声响。
“为什么。”
身旁传来声音。
男童望着前方,云锦感觉到他是在与她讲话,想了想,反问道:“你会放了我吗?”
“如果你是打的这个主意,我劝你死心吧。”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冷漠,眼中也带了几分鄙夷。
云锦惊愕,想不明白,小小的人儿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因方才一阵抽动,他那本勉强蔽体的破袍子也松垮着,漏出了胸膛上青痕红淤,以及胳膊上各处伤痕。一切收入眼底,她不禁困惑,随即明白过来。
想来他在这二人手下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她婉叹道:“他们这样对你,你为何还要帮他们做事?”
“不做死的更快。”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仍是冷的很:“你如今都已是自身难保,还妄想做什么菩萨,如它一般立在这里分不清自己金身泥塑么?”
云锦被他这一句怼的哑口,没错,她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去救人,任谁看来都会觉得可笑吧,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瘦小的身躯颤抖那么厉害,实在于心不忍,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命啊。
她抬了头向他话音所指看去,只见那烛光之下,失了脑袋的泥像竟莫名沾了几分可怖之态,复又垂下头,不敢再看了。
莫说男童不敢,她也明白即使他放了她,她俩一弱一幼,根本也不是守在门口的二人对手。
夜悄流逝。
云锦一夜几乎无眠,她本想再用上次的方法将自己的手强行扯出,许是对方有了防备,这次系的更紧,不仅半分拉不出,反而拧的手掌失血麻木。
而那两人虽说都闭着眼睛,却是谨慎的很,因为她听到几乎同一时间段只有一道呼噜声,证明只有一人熟睡。
天一亮,破庙外就传来了动静。
二人起了身,扯了她的胳膊强行从地面拉了起来,踉跄着向外走去。
出了庙,就看到两辆马车停下,前方宽敞华丽的马车上走下一人,穿着色纷明目的大广袖,扭着水桶腰走了过来,脸不知涂了何物,白粉般厚厚一层,唇巴又抹的血红。
活像个吊死鬼。
云锦想起了二人的话,便知自己要被送给来人,当下吓得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是良家子,你们如此做是犯了天朝的国律,我我大哥正在寻我,若是让他知道,定饶不了你们!”
她虽久居村中,却也知晓天朝不允拐卖良家子。竹村位于安平最偏僻之地尚无此事发生,怎的到了京都旁的大城镇,竟有这样的事发生?
那分不清男女的人,毫不在意她的话,反而捏了她的下巴,细细上下打量,而后嗓音尖细地道:“这回的这个倒是水灵,牙口也好,身段弱了些,无事将养一段儿就好了。就是不知是不是个雏儿,你们俩没再动什么手脚吧?”
听起来像是个男的。
云锦甩开他的手。
二人在她身边向着那人卑躬屈膝点头哈腰道:“没有没有,大老爷放心。上次那个是我们一时糊涂,臭丫头咬了舌,还是大老爷说了话保下我们兄弟俩,有大老爷的情面在,我们哪还敢再犯。”
“对对。”
被称为‘大老爷’的人,满意的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放开我!”云锦挣扎着,余光瞥见那男童站在庙前脸色惨白。
恰时那大老爷也打眼瞧见了他,细细一打量,笑了:“这个小童儿……”话一顿,阴柔的道了二字:“不错。”
“能得大老爷青睐,这是小石头的荣幸,一会就让他跟着一道去,当是我们兄弟孝敬您的。”
二人脸上扯着笑,附和着。他们早就想把这病痨子累赘丢出去了,本想着做完这一把就给哑了口,如今听的大老爷这么说,更是求之不得,丢了累赘还得了孝敬,一举两得。
大老爷得意的昂着头,掐着兰花指扭着回走,边走边道:“喜欢谈不上,凑合吧。”
二人连连点头,不敢多留,忙把云锦扛进了后面的马车,又将小石头推搡到了车内。
马车徐徐驶动。
云锦坐在里面,这辆马车不如前方那辆华丽,简单的更像是一个囚笼,整个车身都被木头自内钉死,唯有前方一个出口,还被锁上了,看来应是专门关人的,看来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
她心中如大石压坠,一边祈祷着奇迹出现,一边希望沈大哥尽快找到她。
透过窗户微弱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林木苍翠,越见平坦之势,她着急万分,回头看向对面。
“这是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另一侧,小石头脸色惨白闭着眼睛靠着车壁,抿了抿唇,回了她一句。
“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