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她终是坐不住了,披了外袍,又点了一道灯笼持在手中,匆匆上了山。
山中寂静,处处皆是枝丛暗影,风一吹还会随之摆动,沙沙作响,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皆是晦暗一片。
“江郎……”
云锦忍着不去看旁处,在树间穿梭,脚下土砾杂乱,甚是难走。
不知为何,灯笼内的光也是忽明忽暗,摇晃不停,她回过神,才发觉竟是自己的手抖得太过厉害。
蔼蔼大山之内,仅有这一抹微光颤颤。
她循着溪泉声,走出了黑暗的密林,溪边月光倾洒,尽显通亮,环顾四周,仍是不见人。
“江郎……”
她不停的呼唤,忽地脚下一滞,身形不稳,趴在了地上。
灯笼摔在地面滚了几圈,烛突的一下灭了,整个阴林暗了下来。
双臂与膝腿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
云锦眼眶湿润,双泪垂下凝白的脸庞,但她仍咬着唇,不肯发出哭声。
没了灯笼,她在林中走的更为艰难,差点还迷了路,好在又过了一刻,终还是走出了山。
下了山她便向着家跑去。
家中烛光已是微暗,依旧还是她点的那盏。
将屋舍,侧舍,灶房,前后院子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缓缓的在阶前蹲了下来。
月已是被薄纱般的雾笼罩了起来,仿佛娇人遮面,不漏真颜。
云锦靠着门柩呆呆的望着山道,脸上的泪痕犹在。
江郎肯定会回来!
她抱着这个信念,坐在门前痴痴的等着。
微风阵阵,拂过她的脸,乱了鬓角的碎发,来回摇摆,犹如那一双带有凉意的手轻轻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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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倾洒,云锦猛然惊醒,四下一瞧,见自己仍坐在门前,竟是昨夜在此熬不住睡了过去。
心忽的沉了下去。
若是江郎回来了,定不会舍得她在这儿睡的。
虽是如此想,她还是起了身又寻了一遍。
竹舍空空。
云锦站在木箱子前,忽地忆起昨日还是江郎为她拿的衣衫,不由地心头一酸,随即眼神又笃定起来,她要去再去山上寻寻,万一昨夜天暗,她不曾看清。
换好了衣衫,她又上了山。
白日的山间视物比夜晚好多了,没有那四处伸展如怪物一般的黑色残影,但她不敢休歇,一边呼唤一边寻找熟悉的身影。
自山上下来,已是傍晚。
云锦的鬓发早已凌乱,衣衫绣鞋沾染了污泥,脸上泪痕斑斑。
她呆滞地站在山口岔路中,一时间不知所措,不知是继续上山,还是回家,亦或者……
她极为缓慢的转了头。
这一条山道通向的是清竹镇。
那里人居成群,比这边繁荣的多,当初她也曾提出去镇上生活,但江郎不喜繁闹,便在此处继续住了下来。
因距离太远,天色黯淡,看不到全镇的样貌,只得见远处微渺光亮。
她却在心中暗自下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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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
清竹镇府衙大门被人敲响。
躲在门廊下的穿着灰袍的门丁勉强睁眼,竖起耳朵一听,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便伸了个懒腰,挪着酸麻的腿走到门前,吆喝了一句:“来了。”
破旧的乌门打开,漏出的是一张清丽容颜。
门丁稍是一愣,随即看了看周围。
天微亮,还带着露水与凉意。再看眼前的人,是位身娇体弱的少女,青丝垂在两侧辫成麻花辫,穿着打扮甚是朴素,凌乱的模样好似行了一夜般的疲累,白嫩的脸蛋上脏污不堪,一双杏眸满是忧切。
“你是何人?”
因睡梦被打搅的门丁语气不佳:“因何而来?”
少女声哑,切切道:“民女乃是竹村之人,名唤云锦,此来报案寻人。”
来人正是云锦。
昨夜下了山,并未回竹屋而是直接顺着山道一路步行来了镇上,找到了府衙。
门丁一听是因此,神色松懈了下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向着她指了指门外一侧的乌木柱。
“还未到上衙的时间,你先在外候着,开了门再进,莫要再敲了。”
“大人,大人我夫君已是失踪两日……大人。”
云锦目光追随着他,焦急无奈地看着大门在眼前合上,失落裹挟着疲累席卷周身。
她无奈地向外一步三回头,最后坐靠在那乌木柱旁,静静的望着远处青乌的半边天。
一夜的跋山涉水,早已让她身心疲惫,甫一坐下,困意席卷。
几欲睡着,她又猛地醒来,反复几次,最终还是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