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来了，摆渡人队长买了那么多回还送兄弟啊。”先前的摊主悄悄地冒出头，看着站立在原地的夏油杰，轻蔑一笑，“不过这么容易上当，真的能卖出个好价钱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男恶声恶气地说：“管他呢，那破规矩出来老子都要饿死了，有一个是一个先抓了再说。”

“猎人的辉煌一去不复还咯。”瘦猴般的男子感慨着，手里晃着道具，“先前这种没什么警惕心的都不好卖，还得整点花活，再训练完才能勉强赚个成本价，哪像现在，能抓到一个就不错了。”

“又不是全是坏事，现在货都只能紧着A服卖，之前B服的人扣扣嗖嗖的，现在不卖给他们又慌了，还不是眼巴巴地交钱买货。”

“嘿，这还不是你们过度捕捞，整的这些玩意都不出来了，破规则一出来，光训练就得多走个十几轮，老子钱直接少一半。”

“还赖上我们了？！”

夏油杰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他们将人贩卖作为稀疏平常的事情，像聊行情不行的工作一样，似乎只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此时的众人交流完毕，大大咧咧地朝他凑近，嘴里还不忘劝告彼此：“欸，下手控制点，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整半死，还得去找人训练，再拖到治疗站前就死了这单白干。”

“行行行，就你话多，打残腿就行了吧。”

“你们这方面就不懂了吧，先卸胳膊，免得被疯狗咬一口，上上次给我干没了半个手，幸好报复回去了，不然我得怄死。”

“还跟疯狗斤斤计较，我看你也是活到头了。”

他们七嘴八舌着，逐渐接近了从始至终站在原地的夏油杰，他就这样纹丝不动地站着，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为首的人没有看到他毫无波澜的眼神，无所谓地继续靠近，进到只剩三四米距离时，举起道具，那人只当夏油杰是吓傻了，打着哈欠将道具往夏油杰身上招呼。

“砰。”

道具没砸到人，直接落在了地上。

连带着手。

为首的人一愣，抬起手，却只看到了被截的只剩大臂的手。

哭嚎声甚至还未来得及响起，痛觉还未传入大脑，那人视线一晃，伴随着一声闷响，就看到自己立在了墙边。

那人下意识地挪动，却无法动弹，低头，却看见自己大腿以下的部位不见踪影，而腹部却不知何时被插进了被人随手丢弃在街道上的注射器，连同装灌的部位，一同没入了腹部，钉在了墙上。

场面转变疯转，站在小巷内的人一个接一个被钉在墙上，截去双手和双脚，被迫凭空地挂在墙上，而原先站在墙上的人，甚至没来得及抬起脚，就骤然下落。

砸他们的夏油杰显然没顾着他们的死活，拽他们的力气大了，于是，有些人运气差，脑袋先落了地，白色的脑浆和血一块迸出来，有些人运气好，下半身先落地，皮肉和骨头一块被碾压到了一起。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了短短的一个呼吸之间。

夏油杰仍是安静地站着，身上一点血腥都没沾染，离着大部分人远远的，直到所有人想起哀嚎和尖叫，并发现自己无法出声后，他才在幽静黢黑的小巷里，淡淡地说这话。

“想来也是……”

“你们知道吗？”夏油杰幽暗的神情隐匿在阴影中，只能依稀听着他平静的话语，“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们这种人，生前唯唯诺诺的遵纪守法，却敢在死后敢做尽所有恶事。”

他的问题自然没想着让哭嚎都来不及的人们回答。

“后来我想明白了，是终点站宽松的规则纵容了你们的欲望。”

夏油杰一字一句，慢条细理地继续讲解。

“因为人有欲望，为了限制，所以规则诞生了。但限制欲望的人，不还是为了守护他们在欲望驱使下获得了更多的，且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一份事物。”

“从古至极，强者因为能力占有了更多满足欲望，弱者弱小，被侵占而被限制欲望。”

“所以强者与弱者的平等不可能实现。”

“在这个人尽皆知的基础上，弱者抱团，才敢向强者索取，随着时代，一次次的改变，让更多的更隐蔽的规则出现，限制了弱者，也保护了弱者。”

“但弱者和强者不可能平衡，所以哪怕仍旧不平等，人们就已经心满意足，自发地维护起了保护自己的规则，从而恐惧于超脱于弱者且能够打破规则的强者，哪怕强者什么都没做。”

“而制定规则的强者自然会讨厌打破规则的强者，所以操控着规则，操控着同样恐惧强者的弱者，逼迫能打破规则的强者在规则下顺从，成为‘弱者’。”

“就像咒术师因为能看到咒灵所以成为异类，被社会拒绝抱团，驱逐他们不得不像真正的弱者一样抱团在咒术界。”

“而因为弱者的存在，咒术师不能被公开，因此成为了‘弱者’，被限制了欲望，失去了他们实力与所做之下所应得到的大部分事物，哪怕是一点点的荣耀和对社会的归属感。”

“只有足够强大，强大到连规则都可以颠覆又可以随意制定规则，强大到不在意任何人的最强者，甚至不再需要意义，这样的人才能免于一难。”

“我曾以为，我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

“而以上我所说的，在真正成为咒术师前，我是明晓的。”

夏油杰随意地摆弄了下斗篷，以免在血泊中沾染污渍。

他不在意是否有人在听，因为哪怕他们听进去了，也活不出这个小巷，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自顾自地说着，毫无顾忌地诉说着一切。

“因为世界中的人注定拥有欲望，所以规则注定诞生，强弱者注定出现，所以我不厌恶弱者，因为我知道世人的丑恶是并不是自生的，所以我还是选择成为了咒术师，是因为我信仰着，信仰着保护弱者，限制强者是有意义的。”

“所以我祓除咒灵，履行着咒术师的……义务？”他轻蔑嗤笑着。

“可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存在。”

“不是强者，也不是弱者，却比前者更高高在上，比后者更愚蠢丑恶。”

“那就是愚者。”

“愚者是什么样的存在？一个不强大，却被对不是制定规则的强者充满恶意的规则饲养出傲慢，伪装成强者欺凌弱者，却假兮兮地装出更弱者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束手无措。”

“令人作呕。”

“强大给予强者爱，弱小予弱者罚，但愚者呢？他们的愚蠢给他们带来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

“既然世界，欲望，规则，强者，弱者，都给予不了愚者什么，那就由我来吧。”

夏油杰渐渐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如果五条老师在这，他无疑会将此刻的夏油杰与夏油教祖错认。

夏油杰此刻的疯狂与执念已然比肩未来的自己，或者说，他成为了他本该成为的认。

“我予愚者死。”

予弱者罚，予愚者死，予强者爱

“保护在规则里被迫成为弱者的咒术师，这是作为强者的义务，也是我的大义。”

尽管，荒唐，可笑。

但不再相信正论的我，对世界充满恨意的我，不足为最强者也不甘为弱者的我，还能信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