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儿,你在此处作甚?”
了结完阿萱姐弟之事,他好不容易才将张见素劝回了窥天。
张含真近来越发觉得,自家弟弟闭关一出,修为暴涨不提,连言谈举止都变得古怪异常。
昔日的他一心向道,只求精进,周身只剩好胜意气。
如今不同,借着寤寐湖的夜色望去,张见素周身竟隐隐萦绕着一缕柔情。
张含真心知他此刻心下正迷茫,便是连目光看起来竟也柔和些许。
似是闭关之中有所得,又似入世之后有所寻。
而眼前人此刻,只是怔怔望着湖中倒影,仿佛连自己的模样都看不真切。
即便伸手搅乱湖面,漾开层层涟漪,待水波重归平静,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见张见素默然不应,张含真笑着走近,在他身旁坐下,轻声交代:“素儿放心,那两个孩子如今已在溪山身侧,我也在那木灵通透体上布了咒链,旁人再无从觊觎。”
“……”
“溪山还提议,让那两个孩子拜入你门下,想来你至今未曾收徒,你……意下如何?”张含真小心翼翼侧目询问。
“我教不了,还是兄长收了吧。”听到此处,张见素才缓缓开口,目光未离湖面,轻声回绝。
张含真继续劝道:“若是木修你不愿教,那溪山门下那个孩子呢?他现如今身负木修心脉,所修却是水灵,双灵滋养之下,或许能触碰到那一层归墟之意,对素儿你参悟而言,未必不是助力。”
“我若想入归墟,必是不会借此力。”张见素开口,这才转头,对上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若借此力,我定然也在归墟行不远。”
“若非修为上出了问题,何事让素儿如此忧心?”
“兄长能看出我忧心?”
“自然,我可是你的兄长。”
张见素望着夜色里那双蓝瞳许久,而后径直起身:“兄长想知我如何百年便臻至瀚海吗?”
张含真随他身影抬眸,轻声应道:“如何做到?不过就算你告知法门,想来也无用,我能触及瀚海,已是溪山尽全力护我破镜,再往上,为兄不会奢求。”
再往上,有素儿一人在那高处便足矣。
“我能破镜,亦是旁人助我。”
此话出,张含真一怔,不解道:“这是何意?”
张见素一脚踏上湖面,缓行数步,垂眸望着水中倒影,道:“我不知那是否是梦境,还是那人本就是我,我记不清身处何方,只是与他眉心相抵,似望见岁月长河奔涌流转,看见世间万千因果轮回,等再醒来,已是分不清何为真我。”
“悟得弱水,也只在那一瞬,不知是否归墟气蕴所致,思绪竟通透至此,放眼天下,仿佛万物皆可轻易掌控,唯独一点黑影,我看不透,也触不及,我不知那究竟是何物,可我清楚,若能将其彻底看透,我便能踏入归墟。”
张含真听罢也站起身,同样一脚踏至湖面。
与张见素不同,他脚下未起半分涟漪,只寒气骤生,寤寐湖面转瞬便凝结出一层冰霜。
“素儿你看,你我同为水修,你之水,是窥见本源,悟透天下众生之源,凝为弱水三千,浩荡无垠,直抵大道深处。”
张含真亦缓步走到张见素身侧,本就泛着冰蓝的眼眸里,此刻又覆上湖面映出的寒芒。
便听他语气沉而温和,开口言:“而为兄之水,是冰封守持,是护身边之人稳于湖上,不求通达万界,只求立于天地。”
冰层之下,暗流无声,与灵光交织相错,投射出两道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身影。
张含真蹲下身,抬手指尖轻触湖面,冰层应声裂开一道细缝,底下的倒影随波重新轻晃。
“你之所以看不清真我,是因你的弱水尚未稳固,便如这湖水斑驳,身处湖中,却不知水波将流向何方,万般因果本就如此,怎会一成不变?冥冥之中自有变数,这般,大道虽近,路途却必定艰辛。”
他顿了顿,再度抬眸,目光坚定,冲张见素温然一笑:“一人独行道途,难免会迷失,西峰之人崇尚双修精进,便是为此。”
“当然,为兄说这些,并非要你去效仿他人法门,只是想告知素儿,世间修行从不会独善其身,你之所承也源自我水脉初始之物,大道是有,似这寤寐湖面,或可凭霜而见,或不见落入水中随波逐流,且看你如何去选。”
“但如今有为兄,必不叫你迷失方向,你尽管迈步向前,其余诸事皆不必顾忌,为兄会为你守稳道心,也必不让这湖面生出半分裂痕。”
“兄长……”张见素闻言,微微垂眸,“我若真入归墟,怕是不能为窥天,为兄长再做些什么,兄长何故这般托付真心?”
张含真脸上笑意依旧温润,朗声开口:“你不必为我,亦不必为窥天做任何事,我如此真心,只因为我是兄长,仅此而已。”
“素儿,我早便说过,亲情之缘,乃亲人至亲,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你的身侧。”
……
“弱水之源……”
我终究参不透。
正如兄长所言,看清真我本非难事,毕竟我本是我,不过是破幻而立。
可真正悟得真我,却如海市蜃楼,前路化雾,无迹可寻。
早在观潮洞内,我便已参悟归墟之意……可究竟何为归墟?
是超脱自然?
不,我所悟的归墟,是与天道合一,顺势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