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险于山川,难知逾于窥天。
既如此,便任思绪随寒霜揉入落雪,覆尽苍茫天地,付予天道自行抉择。
我真是倦了辨别是非对错,上一个世间也好,这一世间也罢,全是一副糟糕透顶的模样。
看见,忘不掉,索性视而不见。
错了。
于是便有那偏偏看不见时,冥冥的牵引,似是大道归处,步步相吸。
说到底,不过是把抉择后所有的错漏,都推作一句,天命难违!
天背锅,人不得过,哈哈哈哈……咎由自取!
大雾忽开,白雪尽消。
一如那日,天地茫茫不见尽头,不识自身究竟为何,更不知此身该安于何?
张非相抬步前行,似当初,向着大雾深处迈步而去。
昨日他既把话说到那种境地,分明是将自身抉择全推到自己身上。
投机取巧逃脱天道抉择的因果,那我也只能拒了。
因抉择在我,我想那么做,便选了那么做。
李梅乱昨日说得半点没错,从无人逼我成为张见素,张见素归与否早已无关紧要。
如今张见素的修为尽在我身,我想,便是;不想,便不是。
从来都是我的选择,才让事情走到如今地步,也就硬着头皮去认,去选,去斟酌,甚至去掌局。
他张含真带不回他的人,索性也不去选,真落得一身轻松啊!
既然让我选,那就选乱!
索性大乱!放妄生离去,一方面也是为了搅乱这一切!
唯有让所有人不得安宁,才是修真界最该有的安宁。
一旦静下来,镇守遮天的算计,门内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会闹得鸡飞狗跳,更别提广开仙门,收纳天下修士。
天下需乱世,亦需安乱世之人。
不过……使然。
“扪心自问,你真想看见乱世?不是自认心软吗?”
听闻熟悉的声音,张非相脚步一顿,抬起的眸子里,赫然映出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容。
“你?”
想不到这次的时空错乱,竟能错到你身上。
“你我见过,在酆都,还记得吗?”张见素向前踏出一步,徒手撕开层层浓雾,缓缓朝张非相走近。
张非相轻笑一声,点了点头:“这也能连起来?这剧情还真他妈的扯淡。”
“我也觉得扯淡,不过是要去寻人,没想到赵断开了大雾,竟将我从归墟吸了过来,好巧不巧又遇上了你。”
此话一出,张非相的笑容瞬间僵住,突然感觉他这话里有丝不对劲。
猛地抬头,见那面容不过咫尺。
而他的目光,亦是死死盯着自己眼眸。
“你……”张非相勾着唇角,难以置信摇了摇头,“不会吧……”
张见素抬手,轻点了点自己额头,随后不知所云笑了笑:“原来有些事情看破是真的会说不出,我也算是能理解阿木曾经为何一直神神叨叨的了。”
张非相听罢此话,心底更加慌乱,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难不成真的……”
“不能再说了,再说,我就离不开了。”张见素说罢,微微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随后,再次望向他,轻声喃喃,也不知在对自己说,还是对张非相:“按你选的走吧,我也一点也不担心我如今的出现会改变什么,毕竟都到了你快走向这条道的时候,不然,我也不会出现不是?”
话已至此,张非相心中豁然清明。
释怀一笑,长叹出声:“原来——如此?”
“行了,也不再寒暄,我还有要事,你我,留至来日再见吧。”张见素也跟着他笑出声,随后对他行了一礼,“对我出手便是,大雾的解法,你我早就心知肚明。”
张非相闻言,掌心渐渐萦绕起弱水,望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挑眉问:“应该……死不了吧?”
“你说的若是我,结局显而易见。”
“哎呀,真是一丁点风声不肯透露呢?”
“那是自然,还有人等我回去,我总不能陪你折在这儿吧!”
“也对,你再这么待下去,老天爷就该不愿意了,那就后会有期。”
“不敢保证,但所愿尽心……”
话毕,淡蓝弱水周身汹涌漫出,空前磅礴。
转瞬,汇水成湖,二人被托至湖面,立足。
可那湖下,却独映出张非相一人身影。
陡然,天地倒悬,脚下倒影翻身而立,稳稳踏在水波之上。
水没全身之际,漫天大雾随之尽数退散。
再睁眼,便是见风雪呼啸着吹乱赵断额前碎发。
他手中握着长剑,剑身绕雾,剑尖,已近在咫尺。
霎时,天地静默。
也是那一瞬,赵断清晰望见张非相嘴角那抹浅淡笑意。
没有半分惧色,只是藏着些许了然,笑得自己恍若隔世。
他知道自己的犹豫。
于是,握剑的手不自觉滞了半分,剑也跟着身子微微一颤。
可下一秒,弱水翻涌卷动,竟是张非相牵动起绕上赵断周身的弱水,引着他的剑刃,借水势,直直刺入了自己肩头。
“咚——”
鼓声响起,自高台传来,敲上众人心房,敲出所谓的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