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一直沉默的妄生闻此,突然忍不住插话,“要说修冰术的,张含真算一个,还有……奚自含?”
“子涵?”张非相诧异,“他也会?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有什么用?”妄生无奈道,“师尊,你别觉得他对您客客气气的,就跟您一样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他说到底是窥天的人,甚至现在还有了一方宫邸,违背名声的事情,他又怎会做得出来?”
说得没错。
虽与他相交,小玩小闹倒是可以,一旦牵涉立场,再深厚的情谊都会瞬间翻脸。
人性如此。
再说,他能出手,自是皆大欢喜;但不同意,又怎可以高尚之名去指责?
良心这种东西,也只有烂好人会闷着头撞,撞得头破血流。
“唉……”张非相一声长叹,“那这样吧,我会帮你想办法,但你也抱太大希望,弱水不能贸然用,倘若我知道了有关弱水可以救人这种事情,我定会救你女儿。”
府炎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张非相。
眼底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丝微弱的光。
而那光,近在咫尺。
他喉结动了动,嘴唇张了张,最终只化作沙哑的两个字:“多谢。”
一旁的府照似懂非懂,小手还攥着府炎的小拇指,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看张非相。
张非相察觉到,也朝她投去个温柔的笑意,似在安抚。
府照见状,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那笑浅淡又脆弱,落在人眼里,格外心疼。
妄生此事开口:“师尊,你这又是何苦?去五浊没您想得那么简单。”
“我知道,大夫治病,尚且要读遍万册医书才算初入门道,更何况我压根不懂医术。”
张非相未回头,独自喃喃:“此刻倒是也谈不什么上隔行如隔山了,一个五岁的稚子,就这么成了别人修炼的养料?你让我看着,不管?”
“若弱水赌不得,那便赌这世间另有他人修出那冰,而那人,又恰巧在酆都!”
“阿嚏——”
一声喷嚏将赵断的目光引了过去。
抬眼,便看见对桌的阿木正皱着眉,不住地揉着鼻子。
柳本生见状,赶忙掏出帕子,动作熟稔帮他擦拭:“可是风寒?”
“怎么可能?师兄真会开玩笑。”阿木眼睛一转,落在面前的菜上,“这菜倒是不辣,就是太呛了。”
柳本生听了,又连忙拿起茶壶倒了杯温水,自己先浅尝一口,试了温度,确认不烫,才小心地递到他面前:“那喝口茶水顺顺气。”
“嘻嘻。”阿木笑嘻嘻接过那水,“谢谢师兄。”
赵断嘴角跟着这温馨画面不住地抽搐:“……”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自与他两人达成交易同行,这一路下来,赵断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们自称师兄弟,但这也未免太过亲密了。
正常人会跟师兄弟同饮一杯茶水?
纯瘆人的吧!
更别说入住这客栈时,明明空房多得是,他们俩却偏要挤在一个屋子?
而且今早我可是透过门缝看见了,他俩竟然……还睡同一张床?
难不成……
他们背着我密谋,要给我下套子!
“赵断,你那小脑袋瓜里又在琢磨什么呢?”阿木说着,“咚”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胳膊往桌沿上一撑,身子往前倾了倾。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语气带着点戏谑:“别瞎想了,我可是好人,密谋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怎么……”
“想知道吗?”阿木双手捧着脸,指尖轻轻蹭着脸颊,故意拖长了语调逗他,“想学啊?想学我教你啊!”
“真的吗?”赵断诧异开口。
阿木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收,绷着嘴,脆生生道:“才怪。”
赵断:“……”
他性格真是恶劣得要命!
话说回来他到底是谁啊?
一路都没看透,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简直烦死人了!
“行了,你也别偷偷骂我,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呦~”阿木笑着冲他摆手,随后站起身,“吃饱喝足,该干正事了。”
“嗯嗯。”赵断不爽站起身,“在此之前,我想再问一遍那个问题。”
“嗯哼?”阿木投来漫不经心目光,“你说。”
“我此去,真可以为我云归报仇?”
“当然。”阿木干脆点头,“当时那张脸,我不是让你看了吗?不就是他吗?怎么,你是怀疑我的追风令,还是……你的眼睛?”
“真是妄生?”
“还能有假吗?”
真是妄生……
那他那日在云归的模样……那个贱人,敢玩弄师尊!玩弄我!
妄——生!
瞧着他那怒气冲冲出门离去的背影,阿木感叹:“就他的性子,应该不会给我搞砸了吧,你说呢,师兄?”
“不知。”柳本生摇头,目光始终落在阿木侧脸上,担忧开口,“小花,单一个郁恙就十分难缠,我怕此地鬼王若是知道了,会来寻你麻烦。”
“鬼王?鬼王是什么东西?”阿木忍不住嗤笑一声,转而看向柳本生言,“师兄,你何时变得如此不信我了?”
“不是不信。”柳本生说着抬手,轻抚上他的侧脸,“只怕你会跟我一样,不存尘世,不入轮回。”
阿木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一巴掌排开柳本生的手:“行了,别再说这些丧气话了,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不该是这种话。”
“你该期望,我以我命,铸你长生,那才是我认识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