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
“郁恙。”霖婆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开口唤。
妄生心中一惊,瞪大双眼,随后暴怒:“都说了不许叫我这个名字!”
“不是你。”霖婆重新将头转回去,目光落向阁外,“妄生,我早说过,逆天改命是会遭报应的。”
……
仙门格局,向来是四方拱卫,中殿为尊。
而酆都之中,鬼王殿独镇正南,凝天地阴气于一处,是为世间至阴之墟。
殿无飞檐翘角,以断生路,殿顶横亘南天,以聚众灵。
殿外幽火不灭,无风不动,唯有活人踏近,才忽而明灭。
霖婆小心踏入殿中,紫衣入目,只见那人转身,看见她,脸上带起笑容,热情招呼道:“霖婆,好久不见。”
“叩烟?你倒每次都来得最早。”霖婆轻叹一声,上前在他身侧站定。
叩烟把玩着胸前垂落的卷发,觉出无聊,便开口搭话:“霖婆,最近地鬼好像来了不少人,你掌东,总不会不知情吧?”
“自是知道。”霖婆语气慢悠悠的,而后更是直截了当开口问出,“郁恙,在你那处吧。”
“霖婆真的是,明明足不出门却知尽天下。”
叩烟先打趣一句,而后神色一正:“没错,郁恙在我那,不过他很快就会走,我跟他说过,只要不惊动上面那位,他要去要留,我懒得管。”
霖婆又问:“那他现在如何?”
叩烟歪头:“什么如何?”
霖婆将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那孩子,可着暖衣,饮甘水?”
“他早就不是孩子了。”叩烟轻笑两声,揶揄,“他能来此处,你觉得如何?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呀,怎么?霖婆要出手帮他吗?”
“帮现在,亦或是……今后?”
“那不是今后,你我在这一世见不到他。”
霖婆说着,将目光重新落向空旷大殿,喃喃:“乱了,全乱了……”
“不乱不乱,变数还未来呢,你且看着吧,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
“不要!”
一声惊呼,比意识先来的是身体的本能,几乎是弹射起身,张非相满脸惊恐坐在床上。
“师尊!”
听见呼唤,他僵硬地移开目光。
可刚对上妄生的脸,又是猛地一缩,吓得浑身一颤。
“啊啊啊!你别过来……啊啊啊啊……”
张非相连声大叫,连带着被子一起向后缩去。
“师尊?您怎么了?”妄生也是一愣,看见他如此,心中担忧,上前,要去拉他安抚。
谁知手刚一触碰他的胳膊,面前人又是一声惊呼。
“啊啊啊啊……”张非相惊魂未定,身上抖个不停,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挤了出来,混着冷汗滑落。
妄生瞧他如此抗拒自己,脸上瞬间染上委屈,将目光投向身后的身影:“霖婆,他……”
“梦魇混沌,初醒便是如此,适应便好。”霖婆说罢,手一抬,收回附在张非相额头上的一层白雾,随后转身,“既醒了,我就先去了,外面乱了,妄生,你能不出去便不出去吧。”
“好,多谢霖婆。”妄生起身送她出门,回来时,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挪到床边。
张非相依旧没睁眼,只是流着泪,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忽而感觉一双手揽上自己身子,随后一晃,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妄生跪在床上,将张非相轻柔地圈在怀中,声音软得像棉花:“师尊,那只是梦,别怕了,你的妄妄在这儿呢,师尊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妄……”
颤抖的身子被暖意一点点裹住,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
张非相这时才慢慢睁开泛红的双眸,只是目光躲闪,不敢去看他。
妄生见这安抚有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又温声劝道:“不管师尊在梦里见了什么,都别让它在心里留太久,现实中见人尚且是匆匆几眼,转头就忘,更何况是梦中的虚无呢?”
确实是熟悉的声音。
不似刚刚。
张非相缓过神,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有多狼狈,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没吭声。
妄生见他情绪稍平,适时开口道歉:“师尊,对不起。”
“为什么?”张非相攥着被子蹭掉脸上的泪,或许是刚哭过,连带着脾气也软了。
“我以为我的鬼气能护得了师尊不受浊气影响,结果……”妄生自责叹了口气,“没灵体的话,修为甚至都赶不上霖婆了。”
“……”
“嗯?师尊怎么不说话?”
“现在不想说什么。”
“那师尊可是生我的气了?”
“没有。”
张非相情绪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眼泪不停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师尊?”妄生连忙小心翼翼松开环着他的手,“师尊可还是在害怕吗?”
“不是……”
双手捂脸,哽咽压得人说不出话:“我……我不想这样……”
“什么样?”
“不想哭……可是……控制不住……”张非相的声音里带着哀求,“你先……出去……别看我……求你了……”
我是畏惧死亡。
但若是命运所至,我想我也会接受得很自然
可我不知何时开始,开始畏惧会死在你手上。
偏偏是你手上。
那记忆,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