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听得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下意识地配合着眨了眨眼。
张非相却没在意他的反应,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或者我换句话问,弱水能破空,对吧?”
妄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对。”
“那好办了!”张非相更兴奋了,“你想啊,你是被弱水击中才来的这儿,身上肯定还留着弱水的痕迹,这不正巧是外面带进来活的节点吗?你才是扭曲的关键啊!”
“什么?”
张非相又言:“我们之前拼死拼活寻方位阵眼什么的,原来是被迷惑了!其实出去的路不就在身边?啊?我那不知道从哪个时空过来还高抬贵手不杀我的好妄妄啊!你可真是救我老命了呀!”
妄生虽有许多地方没听懂,却也不算愚笨,转瞬便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是说阵眼在我身上?”
张非相故意露出惋惜的神色,坦诚道:“实话跟你说吧,咱俩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却能碰巧遇上?不觉得扯淡吗?所以啊,对你来说,我是阵眼;对我来说,你也是阵眼。”
“若如此说的话,你我更出不去。”
“为何?”
“因为破阵,关键在破……说到底,你我之间,或许得……死一个才行。”妄生说完,缓缓低下头。
“唉?先别急着悲观!谁说阵眼是人就非得把人给杀了?”张非相勾了勾唇角,冲他摆手,“我刚刚问你的话,这就忘了?”
妄生闻言一愣,猛地抬头:“你是说……弱水?”
“没错!”张非相说着,抬手,便见那弱水重新凝聚于他掌心。
“大雾阵能扭曲时空,弱水也能,你对我来说是大雾阵的阵眼,所以你身边的时空是扭曲的,那么我再催动弱水,扭曲我身侧的时空,我们俩再这么一靠,‘砰’!能量爆炸,漏洞不就有了?”
妄生到目前为止也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开口言:“可要做到爆炸,得有相生相克才行,就像水火相撞那般。可这大雾阵本是水脉延伸而来,万一咱们这么做,不是炸开而是让时空重叠了呢?那情况岂不是更糟?”
“呦,妄妄你还挺聪明。”张非相稍感惊讶,随即话锋一转,反问,“不过你小子刚才不也说了?水火相撞才有用,你不正巧会用火吗?”
此话一出,妄生身子一僵,不可思议看向他:“你为何……”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张非相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狡黠,“解释起来太麻烦,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猜。”
说罢,他转身迈出三两步,又重新转回来,冲妄生扬了扬下巴,“来,用你的火,别带木灵,就单纯的火,攻击我这弱水试试,先少来点儿,看看效果。”
听着张非相如此合的点解释,妄生也无话可说,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接着便在手中凝出一小簇暗红火苗。
张非相再次开口交代:“攻击的时候,试着回想你来时的场景,将灵力流转的方向聚集到你受击的地方,千万不要想别的,不然弄错节点,你穿到了其他地方,我可不管。”
闻此,妄生脸上泛起落寞,再抬头时对上张非相的双眼,问:“那出去之后,你也会消失对吗?”
张非相嫣然一笑:“有缘即住无缘去,妄生,再会吧。”
恰此时,鹅毛大雪,身覆梨花。
亭下之人眼眸微颤,上面凝结的白掉落,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那张苍白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连微弱的呼吸都似被冻住,几不可闻。
抬眼望,远处枝头上本还缀着的几颗红梅,此刻也早被厚雪彻底埋住,只剩一片茫茫。
死亡。
妄生心如死灰,搂着张非相的手更加紧了紧。
明知是假,却放不下。
“师尊……我没想过……我没想过我带回来的这个你,我竟放不开手了……短短一月不到……就放不开手了……张非相……”
他气息微喘,将头深深埋下去,嘴唇贴上对方冰冷的发丝,声音里裹着细碎的心疼,“我不是非要找回见素……我只是想有个师尊……他要是你该多好……多好啊……”
怀中人不是他,也听不见他说话。
妄生偏是知道的,所以有些话这才说了。
“见素……师尊……张非相……连我也分不清要找的是哪一个了。”话音落,他缓缓松开手。
身上的震颤带落肩头霜雪,他起身,横抱起张非相,抬脚,一步步向那红梅树靠去。
巧有枝头红梅被大雪压得坠落,恰好落在树下人身上。
仅此一朵,艳得刺眼。
他在张非相身侧屈膝跪地,对着他重重磕下一头。
可惜雪太厚,连磕头的声响都被温柔托起,悄无声息。
他拜的是张非相,可张非相大抵还是不愿受他这一礼,就像最初那样。
“师尊,我需要出去,出去找您,所以,请借弟子弱水一用。”妄生拜完起身,手中慢慢凝聚出黑焰。
下一秒,黑焰落下,瞬间将张非相的身子裹住。
火光在妄生眼底跳动,他眼睁睁看着被火焰包裹的人影逐渐消散。
终不是飞灰,而是两滴弱水。
水滴闪着蓝光,在黑焰中乱窜,似有灵,想要逃命。
妄生眉头轻皱间,瞳孔瞬间变红。
只是一眼看去,那水骤然四分五裂。
爆炸同时,黑焰也彻底爆发,直接燃尽整个天地。
闭眼,焚声消失。
睁眼,一片大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