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山泉水洼里,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双手搅乱水中倒影,紧接着凉意扑面,张非相这才清醒几分。
果然,几天高压状态下突然松快下来,这一觉竟睡了整整一日,醒来时,人已在不知要去哪儿的马车上了。
这是急着赶路吗?难不成又有追杀?
看这光景,显然已离“大城市”很远了。
唉,这颠沛流浪的日子,又开始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张非相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再次望向水中的自己。
原来人的命运,真的能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只是不知自己走后,那边怎么样了,孩子们马上要高考了,班主任突然消失,学校和家长们估计气得不轻吧。
不过现在想想,倒是种解脱,因为在那边,我没得选,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倒也无聊,但在这里,充满未知,虽然小命不保……
算了,别对比,一对比就感觉自己跟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似的。
“师尊!饿了吗?我刚刚去抓了几条鱼,我们吃完再接着赶路吧!”
闻声望去,妄生抱了个竹筐在离自己不远处,笑脸盈盈。
张非相看见他,心头顿时安定不少,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朝他走去:“你还会做鱼?”
“我会烤鱼!”妄生声音夹了几分,甜甜道,“我想着师尊老是吃果子也不是办法,就想着去寻些野味,正好瞧见这处水脉有灵,鱼儿生得鲜活,便抓了些,想让师尊尝尝我的手艺。”
“哎哟,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张非相满意地看着妄生生火、杀鱼,再把鱼架到火上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瞧这架势,怎么着也是大厨级别!
满怀期待,一口咬下去,笑脸瞬间僵住,直接一个喷射而出!
我从未吃过如此不可理喻、不伦不类,不知所云的鱼肉!
话说回来,这真是鱼肉?
张非相不敢相信,一边咳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烤鱼。
奇了怪了,这也熟了啊?卖相也说得过去,怎么吃起来这个样子?
像是在嚼一块生了锈满嘴腥又氧化了口感嘎嘣脆的拖把铁把子!这口感简直“丰富”得离谱!
“不……不好吃吗?”妄生见张非相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咳……”张非相嘴角还挂着口水,默默扭头看向他,抽了抽嘴角,“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妄生别过脸,眼中明显浮现出失落:“没人教我,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哎哟我这张破嘴,问这不是白问吗?
这孩子一看就是年纪轻轻就跟着师父,平日里吃饭怕是都在师门食堂,直到出来流浪才自己琢磨吃食,哪儿懂什么厨艺啊!
“我还是去给师尊催熟些果子吧。”妄生带着自责开口,说着便要起身。
这刚起势,胳膊便传来一股力道:“我来!”
“师尊?”
妄生震惊之余,张非相就挽着袖子向竹筐靠去。
流程倒是跟刚刚一样,但这一口下去,轮到妄生眼睛亮了。
张非相表示非常得意。
毕竟作为一个快奔三的二十来岁单身男人,空闲时候研究点菜谱什么的,能用吃的犒劳自己好好上班,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这是我第一次吃师尊做的东西。”妄生吃着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水灵灵地顺着脸颊滑落。
张非相看见他哭,他竟然哭了?
也是手足无措起来,帮他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这不至于吧?”
妄生抹了把眼泪,把头扭向一旁,肩膀微微抽搐着,哽咽着问:“师尊,你这次……不会走了吧?”
“走?我能去哪儿?”
可别咒我那个“走”啊臭小子!
张非相想了想,这煽情时候还是别吐槽的好,干脆温声细语道:“你要是这么喜欢我做的饭,说不就行了?干脆我答应你,常做给你吃……一个大男人,别哭了。”
“嗯……”妄生一边哭,一边一股脑塞了一大口鱼肉进嘴,激动地点着头。
张非相见状,惊得瞪大眼,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的脸,强迫他张嘴:“吐出来!快吐出来!”
“五十么(为什么)?”妄生含糊不清道。
“有刺啊大傻子!哪儿有人一口吞的!别卡死了!”
“呜呜不……”
这是师尊给的,就算是死,也是师尊给的。
眼见他跟个犟驴一样,张非相劝说无果,任由他“卡死”。
谁知道他吞带刺鱼肉,跟没事人一样?
不是……他这食道,真是正常人?
“对了,忘了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张非相重新坐回原地,拿起一条烤好的鱼凑到嘴边,“又是什么难缠的仇家追来了?让你不惜连夜扛着我跑路?”
妄生连忙解释:“云归这地方……哦,那边不是出现人蛊了吗?我们之前待的地方离云归太近,人蛊蔓延得快,真碰上了不好脱身,索性就早点动身避开。”
张非相听了倒有些意外:“哦?我还以为你这是要带我去事发地调查呢。”
妄生疑惑:“师尊为何会这样想?”
“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张非相刚问完这话,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