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大青秀越开始深思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办,该如何立足。
引起这个深思的一次小小的意外。
青秀长到快八十斤的时候,有一次想要从轮椅上坐到公园是石墩上,这样的要求阿姨一般不会拒绝。
但阿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衰老和青秀的成长。
那时她已经四十多岁,矮小,清瘦,再加上年轻时腰有些问题,已经不能支持她抱起青秀。
她准备抱起青秀的时候,腰间传来刺痛,连带着青秀一起摔倒在地。
青秀没来得及自卑,她先是担心阿姨的身体。
在医院被告知阿姨没什么事,只是以后不要搬重物后,青秀才开始反思自己。
确实她是个累赘,不该那样麻烦阿姨的。
之后青秀的体重重来都在八十斤左右徘徊,不管阿姨怎么换着法子给她补都没有超过。
阿姨不知道青秀喝了那些补汤后,会躲在卫生间催吐,每每吐到反胃酸青秀才罢休。
很惊奇,这种背着人干坏事的感觉青秀很喜欢,甚至沉迷。
在控制体重的过程中,青秀一遍一遍思考自己一个人该怎么生活,她之于社会,世界有什么用处。
确实在英国她受到了良好的待遇和保护,但青秀从来不喜欢这种被照顾的的感觉。
这样的迷茫,久久地缠着青秀,从来没有散去,直到现在……
青秀以为自己会这样痛苦地依附着别人活下去,可是生活又带给她点点希望,在不知道结果的时候,青秀确实欣喜过。
她原本以为长久地呆在轮椅上,长久地发呆思考已经让她青秀稳定。
可听到管家说有专家替她会诊,用国际上最先进的技术为她治疗,可以让她重新站起来后,她还是高兴地一遍遍询问这是不是真的。
管家也配合她,不辞疲倦地回答是真的。
那段时间,青秀又长久地住在医院,阿姨身体不适,管家请了好几个护工陪她,那些护工都是兼职,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她们话多,从来不会让空气安静一秒,她们毫不吝啬地向青秀宣讲外面的世界发展得有多快,未来有多美好。
青秀那时候也愿意听,甚至不自量力地期待……
她多想自己能站起来,堂堂正正地走进学校,走进操场。
她最想去一个地方就是学校的操场不论在哪个学校哪个年龄段。
但小时候由阿姨推着去的时候给别人造成了不便,所以她再也不敢去。
但现实骨感,经过了几个月的治疗,青秀的腿根本没办法站起来,青秀不敢相信,由她们搀扶着,摔倒了几百次后才认命。
也是在这是,医生给了她最后通牒。
她没有任何机会再重新站起来。
以前也许医生也这么说过,但她们都没有让青秀知道。
这次青秀亲耳听到后,不知该怎么面对,一切好像都是笑话,几个年轻的护工纷纷投来心疼怜悯的眼神。
青秀觉得那眼神比讨厌憎恨的眼神更让人难堪。
青秀又失意地从医院回到家里,不过通过这几个月的治疗,青秀的腿好歹有点支撑作用,可以不让别人抱,只需要阿姨搀扶就能上床或上车。
不过这个过程很艰难,每次几乎要花费青秀所有的力气。
这次失败后,青秀怒斥自己,为什么要抱有期待,勒令自己以后不要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
确实从这次以后,事情都归于平淡,青秀隐瞒着自己的秘密,管家和阿姨悉心照顾青秀,陪着她走完普通人,普通学生该有的旅程。
虽然青秀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大学,专业但她的成绩很优秀,因为她除了学习没有其它事情可以干。
毕业之后,青秀被导师介绍去一家公司上班。
但对方因为青秀残疾的原因拒绝了,毕竟设计类的专业不止是需要你会画图,还需要你有考察洞悉能力,但显然一位常年坐在轮椅上的人很难具备。
青秀其实没有抱有期待,就算她被聘用,秦伟礼肯定也不会让她去。
但去不去和有没有被选上是两码事,青秀还是会难过。
至此她所有被别人规划的路程她全部走完。
接下来前路一片茫茫。
在这个过程中,她对于自己的残疾只有憎恨从未接受。未来她应该也会如此。
在她接受自己残疾的这个过程中,她看过听过许多身残志坚的名人故事,比如史铁生……
但青秀从未受到鼓舞,她没有那种天赋,也没有坚韧的毅力,更没有什么活着的目标。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饱受残疾摧残的人。
也许残疾对于许多人是催化剂,是迫使他们走向不朽的一个关卡,是角色卡,让他们获得独特的人生的经历,甚至是兜底牌,是他们为了解脱的一种手段。
但对于青秀来说,残疾只代表无尽的痛苦,没有任何积极的意义。
若是以后青秀改变了主意,那她一定是被折磨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