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人要怎么带?
今天一天要怎么过?
今天,好像会是格外漫长的一天啊!
江图南渐渐感到站着头有点晕,她缓缓屈膝,在沙发上坐下,和脸懵懂的林众一面对面对视了好一会儿,两人一动不动,江图南终于在这场一二三不许动的木头人游戏中败下阵来。
她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露出狼外婆般的笑容:“众一宝宝,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小鬼当家’!今天你来安排我们两个的日程,你说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好不好?”
江图南机智地把日程安排推给林众一。
林众一虽然不是苍林亲自生的,但她真不愧是苍林亲自带的!
她问过“小鬼当家”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之后,立刻放下水壶,噔噔噔空手跑出去,又噔噔噔抱着书包跑回来,然后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纸笔,开始列计划。
江图南很欣慰。她起身去厨房给林众一准备了一堆吃的喝的放在茶几上,又把福贵抱来放到林众一脚边,让它看着林众一,之后她喝了一杯水,去了趟卫生间,把空调调到舒适的温度,然后摊开抱毯盖在自己的肚脐眼上,躺在一旁的沙发上,摸摸吃饱喝足膀胱空荡荡的肚子,闭上眼睛欣然入睡。
什么是人生的顶级享受?这就是人生的顶级享受啊!
江图南过得很悠闲,路行就不一样了。
他先把苍林送到公司,和她约定好下午来接她一起去赴宴的时间。然后又给江图南打电话,得知她和林众一一切都好,并不需要他操心后,仍不放心,直到被受不了喋喋不休的江图南一把把电话挂断,才真的放下回家再看一眼的念头。
但是另一个家得回去看一眼了。
受江图南提醒,路行忽然发现他的爷爷奶奶已经很久没来打扰他的生活了。
不是路行高估自己,只是这几年来爷爷奶奶对他的关注度一直很高。
他们这些天表现得十分安静,安静得过于异常。
路行辗转几处,给家里人一个买了一件礼物,然后把车开进路家老宅。
距他上次回家不过一月,老宅却大变模样。
路行刚喊了一声奶奶,就被路老夫人嘘了一下:“小声点,不要吵到你姑姑。”
“姑姑怎么了?”
路宁自从怀孕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不再把事业放在心上,甚至连公司都不想踏足,什么都推给江来去干,每天只待在家里专心照顾自己的身体。
结果江来顺了路宁的意,接过她手里的全部生意,让她安心在家安胎,路宁还是不高兴。
她一会儿说无线网络有辐射,让人把家里的电子产品通通拿走;一会儿觉得家里风水不好,这里要改那里也要变。
江家最近大兴土木,装修声搅扰得路宁吃不好睡不香,所以江来就把她哄劝到路家来小住几天,指望老岳父老岳母在这段时间里劝劝娇妻。
可惜这个孩子的到来不仅意味着路宁中年得子,也是阔别二十多年后路老爷子路老夫人再次老年得孙,两位老人不仅没说路宁一句不是,还对她言听必从。
被当成皇帝供着的路宁在老宅住得乐不思蜀,从小住几天变成住了半个月,并且可能一直住下去,直到江家改成她满意的样子。
管家用三言两语将老宅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告知路行,路行当即收敛了自己的音量。
然而到了午餐时间,餐桌上仍没有路宁的踪影。
这下子,路行总算知道爷爷奶奶有多重视姑姑怀孕这件事了。
爷爷竟然能允许姑姑不按正餐时间吃饭,放任长辈在楼下吃饭,而她自己在楼上睡觉。
不仅如此,奶奶还好声好气地嘱咐厨房把姑姑的餐食准备好,时刻预备着姑姑睡醒肚子饿想吃东西。
路行肃然起敬。
他对午觉睡了超过一小时的路宁说:“姑姑,你变化真大。”
路宁对此不置一词,视线在路行身上转了两圈,回赠一句:“路行,你变化不小。”
带孩子使人沧桑啊。
路行叹了口气。
他不愿给正怀着身孕的路宁太多压力,没有明说:“姑姑,你以后就知道了。”
路行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他知道了?
他知道多少?
路宁放下搅动的勺子,目光从面前刚盛上来的温热汤水转到路行身上。
“对了。”路行送上他精心挑选的礼物,语气欢快,“姑姑,谢谢您这么多年来的照顾。以前是我太任性,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多亏您帮我转圜。我在这里祝姑姑事事顺心,日日如意。我还要去参加沈家的百日宴,您慢慢喝汤,咱们回见!”
路行说完话后立刻放下礼物去找爷爷奶奶告别,迫不及待地想开车离开老宅去接苍林。
耳畔的顷刻之间消散,唯留下一片值得让人沉思的静寂。
路宁打开礼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串蜜蜡念珠。
蜜蜡色泽温润,足有108颗。
108在佛教中是非常常见的数目,它暗指消散108种烦恼,求得身心安宁。
108也是道家文化中天罡地煞的数目总和,佩戴有护身之意。
偏偏这108颗念珠又搭配了不少金色配饰,铜钱、葫芦、貔貅、祥云、钱币龟、算盘、如意、锦鲤、莲花……一半以上都暗指财富。
路老夫人带着手腕上新添的一串奇楠手串走过来,看见一片金光闪闪,笑得合不拢嘴:“路行真是长大了,不和你闹脾气了。”
路宁拿起念珠,凝视着夹杂其中的算盘形状的金饰,对此讳莫如深。
路行究竟是什么意思?
路行开车把苍林送到洗浴按摩化妆打扮一条龙的店里,在专业人员的操持下,迅速地完成了自己的装扮。
然后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边等苍林化妆边和她聊天。
“我今天给姑姑送了一串念珠。那个蜜蜡成色真的超棒,色系温暖治愈,承载着岁月的沉淀,听说还象征着财富和好运,可以抚慰人心浮躁。”
临结账时,路行不知怎的,冒出一个怕蜜蜡身兼两职太累的念头,还特意挑了一些金饰,让店员帮忙搭配。
那效果,满是财富的颜色,别提多绝了!
就算姑姑现在不想工作,但她总不可能不爱钱吧。
路行觉得姑姑一定会很喜欢他送的这个礼物,说不定苍林也会喜欢。
于是,他说:“我真的觉得挺不错的。你要不要?我给你寻摸一条。”
化妆步骤已经临近尾声,化妆师拿着唇刷,往苍林的嘴上慢条斯理地上了一层又一层。
唇部被人掣肘,苍林压根没法说话,路行却把苍林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于是,等化妆师好不容易化完妆,苍林好不容易能照着镜子发表意见时,路行已经轻轻松松地掏出了他精挑细选的蜜蜡手串捧到苍林面前。
苍林目露诧异,看了路行一眼,在他的期待中,接过手串,低头细细打量。
鸡油黄的蜜蜡满且实,毫无瑕疵,像凝固的蜂蜜,浓郁醇厚,尺寸合宜的手串上还缀了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
在灯光的照耀下,交相辉映,美丽至极。
苍林把手串戴上,端详几秒,对路行说:“谢谢,我很喜欢。”
化完妆后店员又请苍林去换衣服,苍林为今晚准备的本就是一套新中式国风穿搭,搭配路行送的蜜蜡手串,竟很和谐。
她站在巨大的全身镜前,和满目欣赏的路行在镜中对视。苍林唇角勾起,轻轻颔首:“很配。”
路行笑道:“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