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惠美内心扶额。她光顾着解决外部威胁,想着用温暖和支持帮助同学重建信心,却忽略了在极度脆弱和感恩的心态下,少年人很容易将拯救者过度美化,并将依赖、感激与爱情混淆。
她居然让自己的同学对自己产生了可能超越友谊的别样感情!这绝对是风纪委员长工作的重大疏失!检讨名单上必须加上她自己!5000字!一篇关于“如何把握援助尺度,避免受助者产生不必要情感投射”的深刻反思!
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江田飒太瞬间僵住,也让他沸腾的倾诉欲和朦胧的情感像被泼了一小盆冰水,骤然冷却了些许。
毛利惠美缓缓放下手,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而认真,声音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毛利惠美慎重考量,传递着她对江田飒太的关怀:“江田同学,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应该仅仅被‘爱情’这一种情感所定义和填满。”
毛利惠美直视着江田飒太有些失措的眼睛,“你的价值,你的未来,你能够获得的幸福,远比一段可能基于感激和特殊情境下产生的错觉要广阔得多。”
毛利惠美停顿了一下,确保对方听进去了,才继续道:“我帮助你,动用风纪委员会的力量帮助你,是因为你值得被帮助,是因为‘同学遇到困难,我们有能力就该伸出援手’这个最简单的原则。”
“我帮助你,不是因为我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任何形势的‘爱’作为回报。我的目的,始终是希望你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和我们的支持,真正走出阴影,获得属于你自己的、坚实而长久的幸福。”
毛利惠美看到江田飒太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闪烁,似乎想辩解或反驳,毛利惠美再次抬手,这次是示意他停止的姿势。
“接下来的话,你不必说了。”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江田飒太同学,请你记住,也请相信——”
“哪怕没有‘爱情’,哪怕你对我、对风纪委员会的任何人,仅仅只有同学之情、朋友之谊,甚至只是普通的受助者与帮助者的关系……”
“当你有困难时,我们风纪委员会依然会帮助你。”
“这与感情无关。这与你是谁、你如何看待我们无关。这只与‘你需要帮助’,以及‘我们风纪委员会能够且愿意提供帮助’有关。”
“所以,现在……”毛利惠美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窗外夜色,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危机,语气恢复成干练的委员长模式。
“请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安全度过今晚,如何彻底解决你父亲的遗留问题上。其他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江田同学你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思考,去真正认识自己,去结交更多朋友,去体验各种各样、不只有沉重和依赖的情感。”
江田飒太怔怔地看着毛利惠美的侧脸,看着她重新专注于外部行动的冷静模样,方才那股冲动的情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被看穿和拒绝的难堪与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点醒的恍然,以及……奇异的安心。
委员长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他情感中混淆的部分。她拒绝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一种不成熟、可能有害的情感投射。她明确表示,帮助不会因此撤回。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尊重与保护。
江田飒太默默地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底的迷茫和那份刻意流露的脆弱消散了许多。“……我明白了,委员长。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了。我会……好好配合大家,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嗯。”毛利惠美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很好,潜在的情感危机警报暂时解除。现在,专心对付真正的敌人吧。
至于那三份5000字的检讨……咳,等事情结束再说。毛利惠美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默默给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了个重点标记。
自我反思,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