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做饭的姐姐，淘米的水量总是把握不好，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切菜的手法生疏而小心翼翼，胡萝卜片厚薄不均，洋葱熏得她眼睛红红；开火时，她会被突然“噗”一声蹿起的蓝色火苗吓得轻轻一抖，后退一小步。

但她从不气馁，也从不叫苦。失败了，她就皱着小眉头，把湿漉漉的小手在围裙上擦擦，再凑近灯光，仔细看一遍书上的图解；或者，她会跑到电话旁，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然后她用手拢着话筒，小声地问：“妈妈……那个，炖土豆的时候，水要放到多少才合适呢？”

可毛利惠美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小小的毛利兰做饭，一直都急得团团转，总会无意识的对毛利兰喊：“姐姐，米要再淘一遍，水有点浑！”“姐姐，胡萝卜要切薄一点，不然不容易熟！”“小心！油热了！把菜放下去的时候要快一点，身子往后仰！”“火关小一点！要糊了要糊了！”

毛利惠美总是徒劳地提醒着，伸出手想要去帮姐姐扶稳锅，想要帮姐姐调火，想要帮姐姐接过危险的菜刀。

但她的指尖毫无例外地穿透了实体。

毛利惠美触碰不到冰冷的灶台，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更无法握住姐姐那双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小手。

毛利惠美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偶尔被热油溅到手指，疼得“嘶”一声倒抽凉气，迅速把手指缩到嘴边吹气。毛利惠美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姐姐因为痛而眼圈微微泛红，却能眨眨眼把湿意逼回去，然后又拿起锅铲；看着姐姐煮饭时忘了时间，饭煮糊了，锅底结了一层焦黑的硬壳，她对着那失败的作品发了一会儿呆，眼神空空的，然后默默地把饭倒掉，刷洗锅子，重新量米、淘米、加水，按下开关。

整个过程中，毛利兰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小小的姐姐做的饭菜通常很简单，但小小的姐姐总是认真地把它们分装好，将看起来更多、菜色更好的一份仔细装进保温盒，盖上盖子，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留给深夜甚至凌晨才归的父亲。

然后，她自己安静地吃完另一份，细细地咀嚼。

等毛利兰做好饭，她会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做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电视。毛利惠美就坐在姐姐身边的沙发空位上，学着姐姐的模样，时不时看向门口。毛利惠美多么希望下一次响起的脚步声，会是父亲归来，或者……是妈妈回来。更或者是自己和哥哥推门而入：“我们回来了！”

某一天，父亲又一次晚归。

早已写完作业的姐姐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本封面印着可爱小兔子图案的笔记本。毛利兰翻到崭新的一页，握着铅笔，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

「其实我并不讨厌等待的感觉，因为等的时间越久，见面的时候就越开心啊。」

毛利惠美看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的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写这种话！等待怎么会开心？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一个人提着沉甸甸的袋子，一个人对着空屋子说话，一个人守着灯光等到睡着……怎么会开心？！”

毛利惠美想要抱住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想把姐姐紧紧搂在怀里，想告诉她“不要等了，我在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如果我存在就好了……如果我和哥哥在就好了！” 她哭喊着，泪水浸湿了虚无的衣襟，“我和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我不在，至少还有和真哥在你身边，他也能陪你一起回家……”

“你不会是一个人……你永远不会需要学会‘享受’等待这种残忍的事情……你的身边应该永远热热闹闹的家人，你身边应该有我，应该有和真哥……你应该被宠爱，被照顾，被陪伴……被我们理所当然地围绕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对着料理书，自己面对空房间……”

毛利惠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环抱着毛利兰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更用力：“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就算你看不见我，感觉不到我……”

“我也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