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惠美独自站在病房外的阳台上发着呆，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儿，她试探着给毛利兰发了条短信。

“姐姐，你睡了吗？”

短信几乎在显示已读的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伴随着轻柔的铃声，毛利兰直接打来了电话。毛利惠美赶紧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姐姐熟悉又温暖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惠美，怎么还不睡？妈妈还没来看你吗？”

毛利惠美穿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在不算宽敞的阳台上来回踱步：“我还不想睡嘛……而且妈妈刚才发消息说要晚点来。”

“我明明让妈妈明天再来，可她就是不听，非要今晚过来。”电话那头的毛利兰轻轻笑了，显然很了解妈妈和妹妹的性格。

“这样啊……妈妈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固执。”毛利兰顺着自己妹妹的意思继续说，得到了对面的肯定。

“就是就是！”毛利惠美附和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惠美你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妈妈来看你吧。”毛利兰一眼看穿妹妹的心思，温柔的笑声透过电话传来。被说中的毛利惠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老实承认：“嗯，我超级开心的。”

不管长到多大，在忙碌的妈妈和可靠的姐姐面前，她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疼爱的小妹妹。

温馨的对话过后，毛利兰敏锐地察觉到妹妹深夜来电可能不只是为了闲聊，轻声问道：“惠美打电话来，是还有别的事吗？”

“是有点事……”毛利惠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于我昏迷前那件事……我想再跟姐姐说一次。”毛利惠美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诚实，不然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昏迷？

——这会不会是神明在惩罚不诚实的她？这个念头从她醒来后就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惠美其实是个坏孩子。”

毛利惠美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把最真实、甚至有些阴暗的想法都展现在最信任的姐姐面前。

“之前我没有跟姐姐坦白我打人后的真实想法，说什么忘记道歉了……其实都是借口。”毛利惠美语速加快，好像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勇气：“我本来不想跟江田同学道歉的，毕竟我阻止他的行为是正义的。那时候的江田同学在走廊大吵大闹扰乱秩序，是个大坏蛋！我制止他，我完全没错！”

毛利惠美的语气里带着倔强，那是她作为风纪委员长一直坚持的、近乎固执的正义感。但紧接着，她的声音又充满困惑和自我怀疑：“可是，回家后想起江田同学，我就觉得特别愧疚。”

“特别是早上看到江田同学一个人孤零零地上学放学，好像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就在想，他当时突然在走廊发疯似的乱叫，会不会是因为太寂寞了，或者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才用这种错误的方式引起大家注意？”

“我看到没人关心受伤的江田同学，他就那么低着头一个人走去学校，我才明白，我可能错了，而且错得很彻底。”

“为了我口中轻飘飘的正义，我使用了暴力，还在心里给自己的暴力找理由，甚至不愿意去了解背后的原因，就否认了自己对同学造成的伤害……我想我依然欠江田同学一个道歉，一个认真的道歉。”

电话那头的毛利兰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在毛利惠美情绪激动、好几次几乎说不下去的时候，她只是轻轻呼吸，让妹妹知道她在认真倾听，保持着最大的耐心，等待惠美把压在心里的烦恼都说出来。直到毛利惠美说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细微的抽泣声时，毛利兰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惠美。姐姐一直知道，我家惠美是个善良又正直的好孩子。”

毛利兰给了妹妹无条件的肯定，安抚着她不安的心：“你能这么想，正好说明了惠美的善良和自我反省。这比你轻易说出一句道歉要珍贵得多。”

毛利兰用了一个比喻：“惠美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金斧头和银斧头的故事吗？那个诚实的樵夫，最后选择了自己原本破旧的铁斧头。现在在我看来，惠美你就像那个樵夫，最终选择了诚实地面对自己内心的铁斧头——那就是你真实的、可能有些矛盾但特别真诚的内心。这比任何闪亮的金斧头或银斧头都要宝贵。”

然而，在温柔的安慰之后，毛利兰知道，作为姐姐，她也需要指出妹妹做得不对的地方。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惠美，你错的不只是打人后的纠结和没有及时道歉。”

“你更错的，是独自一人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