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眼中闪过暗光。
或许保持一个更为纯净、没有其他驳杂气息的环境,更有利于转化。没有威胁的,仅在伴侣的爱意与担忧中,迸发新的生机与出路。
夜更深了,狂风席卷着海浪,击打着岸边的礁石。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击打着窗户,不时有被折断的树枝吹过。
虞舟依旧安静的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疏白看。
别墅内大部分的灯全都被关闭,只剩下沿着玻璃外圈贴着的荧光条,以及那些监测江疏白生命体征的机器在亮着。
波动的数值依旧很低、很缓,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最低生命体征。
“小白,快点儿醒过来吧。”虞舟忍不住小声说,脑海里浮现和江疏白的点点滴滴,“你是最坚强、最勇敢的,你一定可以醒来的。”
醒来见他,一如小时候那样,紧紧牵住他的手,向前奔去。
他是胆小鬼,因为害怕父亲的异变而跑出家门,躲到逼仄狭小的滑梯内部,蜷缩着。不是江疏白发现的他,是一群年岁更大的孩子,被他“侵占”了地盘的“拥有者”。
那时候他还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只能听懂大概,对他们的呵斥和威胁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不断感知他们的不快,他们的可怕。被不断撕扯,甚至不敢哭出声。
是江疏白突然出现,像从天而降的神明,将他解救。她个头比不上那些年纪更大的孩子,但是气势一顶一的好,叉着腰,大声的训斥。
她总是这样,公平、正义,扶持弱小,为受苦受难者打抱不平,她也有这个能力,也这样去实践。
她赶走那些孩子,替他擦干眼泪,整理好衣服,像小大人一样牵住他的手。明明不耐烦,却努力装作父母的样子威胁:“爱哭的小孩没有糖吃!”
虞舟赖上了她,可即便被抱怨“赖皮狗”,江疏白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每日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见他,交换点心和玩具,教他说话。
虞舟很安心,只要她在。
然而父亲的死打破了这样的日子,虞舟以为分开那么多年,江疏白会变,会忘了自己。但她没有,她变得更强大,有了更坚定的目标。
“小白,你不知道吧,其实重逢不是在学校哦,是在码头的仓库。”虞舟额头贴着玻璃,勉强勾起嘴角,“在你大学一年级执行任务时候。”
那时候虞舟受不了虞澜的管控,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被一群走私的贩卒发现,捕捞囚禁了起来。
那些人对人鱼了解不多,不知道人鱼可以转换出双腿。
他们对人鱼的全部认知,仅限于长了条尾巴的怪物,可以为人类所用,卖到地下黑市可以拿个好价钱。
于是他很顺利的逃了,但是也很快被发现。他躲在仓库,在快要被捉住的时候,被来执行任务,捣毁这个窝点江疏白发现,打掩护救了下来。
虞舟一眼就认出了她,躲在码放整齐的货物后面,紧张的说不出话,呜咽出声。可能是想安慰这个可怜的家伙,也可能是怕他连累自己。
江疏白笑着道:“你可别出声,不出声的话,我这里有巧克力。”
见他不接,江疏白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掰开吃了一块,扔过去剩下的,示意没毒:“你这胆小的样子,有点儿像小时候跟在我身后的跟屁虫,他可爱哭了,语气重点儿眼泪都跟开了自来水似的。不过他有一点儿好,就是不出声,也不吵人,啧,就是看得怪心疼的。”
“你也别出声,更别哭,好好在这儿躲着,很快就结束了,到时候我来接你。”她这样说。
真好,江疏白还记得他。
虞舟从那一刻起,就想要抓住她,永远的留在她身边。
他不顾一切,想方设法去见她。来到海城大学,成为她的学弟。可她对谁都好,对那个叫艾草的室友,对同学院的学弟学妹,甚至是陌生人。
不管是谁来求助,都有应必求,像帮助小时候的他那样。
虞舟嫉妒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女人心中不是独一无二的的,不是特殊的。
他想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他想要成为江疏白的伴侣。
她是他枯竭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所以小白,醒过来吧,回到我身边,求你。”虞舟将额头抵在玻璃上,就像信众亲吻神明的脚面那样,跪在地上,极具虔诚的祷告。
他愿意分享出自己余生的寿命,只要江疏白能活下来;他愿意做个虔诚的信徒,不管神明是谁,只要能保佑江疏白性命无虞。
他只要江疏白。
眼泪落下,红色的珠子砸在地面。灯光剧烈频闪起来,屏幕上的数据忽高忽低。随着噼啪电流声,白色的闪电落下,整个别墅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
台风呼啸个不停,风暴彻底降临。
水域深处,一双眼睛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