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不善言谈,但总会按时回家,履行自己身为丈夫、身为父亲的责任。
他没有说过什么情话,至少江疏白不曾听到过,他只是会在回家的路上,买徐月蓉女士喜欢的花束、甜品,甚至是符合她品味的花瓶、餐盘。
零零碎碎的东西堆满了家中所有的空间,充斥着感官。他会推开门,满脸高兴的说“我回来了”。
以及——
“我出门了。”江疏白对虞舟道。
房间内又一刹那的安静,虞舟圆眼微睁,坐直了身体。他身体微微倾斜,伸出手:“小白,你过来点儿。”
俯身的刹那,额头传来温热。
“额头没东西啊,你老摸什么呢,发烧了?”艾草奇怪的看着有些怔愣的江疏白。
“没,有点儿热。”江疏白回过神,放下手,“你怎么在这儿。”
艾草:“耿休叫我过来喊你,差十分钟九点,距离约定好的时间不多了。他担心你迟到,毕竟最近的江巡查颇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她略有调侃的看着江疏白,眼中尽是笑意:“让我掰掰指头算算,向来爱岗敬业不知休假为何物的江巡查,究竟几天没来上班了。”
江疏白扫了一眼艾草,反唇相讥:“你有和傅骅聊吗?我指他喜欢你,想要和你谈恋爱这件事。”
她打开衣柜,更换巡边署的工作服。灰质的常服掩去了正装的肃杀,叫她多了几分平易近人。但自身眉眼的凌厉,也不会叫对方轻视。
很适合一会儿的盘问。
艾草不自觉的欣赏片刻,无语的揪下更衣柜上的旧日历,叠成青蛙的模样:“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先起的头。”
“报复心真强啊——小白。”
她看着江疏白,故意学虞舟的声音和称呼,拉长调子。
不等江疏白再次用傅骅搪塞,她眉色一转,倏忽道:“我感觉你有事情瞒着我,作为朋友,去暗地猜忌和调查不好,所以我希望你亲口和我说。”
“怎么发现的?”江疏白整理领子的手一顿,语调沉稳。
艾草站直身子,收起了往日里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状态:“你也就糊弄糊弄耿休那个二傻子,怕是连项老头都察觉到了,毕竟打着调查人鱼失踪的借口去查那些可能性极低的变异人群,实在不像是你的性格。”
江疏白:“我什么性格……”
“唔,抓大放小,不会事无巨细的安排任务,而且有点儿跟的太紧了。”艾草说。
据耿休吐槽,在江疏白叫他复原帖子,调查那位贴主后,接连催赶了好几次,且一次比一次紧迫,像是生怕他老年痴呆,忘了似的。
她继续问:“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很棘手很难缠吗?”
艾草迫切的询问,叫江疏白的心暖暖的,宽慰的笑笑,走上前拍下她的肩膀,打开休息室的房门。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江疏白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当时只是想尽快结束任务,把虞舟送走,就急迫了些。”
“真的?”艾草怀疑的问。
她紧随其后,面带犹豫的思考片刻,还是有些不信,快步赶在江疏白前面,堵上了讯问室的大门:“你别搪塞我,我就问对你的生命安全有没有威胁,不许撒谎,否则绝交。”
艾草是个说一不二的姑娘,如果有一天真的被发现……
江疏白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或许有,也或许没有。艾草,未来是未知的。但你可以相信,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了,一定会去寻求你的帮助。”
比如转化人鱼失败,成为怪物。
她不说还好,这么讲突然叫艾草的心咯噔的坠了又坠。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叫向来无所畏惧的江疏白说出这种“迷茫”的话。
不等艾草追问,江疏白打开讯问室的门,走了进去。厚实的铁门咣当关闭,阻隔所有视线。
房间狭小,称得上逼仄。
中间靠后的位置,一个三十左右年龄的男子不安的坐在束缚椅上,手脚是自由的,瑟缩的看着四周。
“抱歉,为了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还有我们对话的私密性,只能选在这个地方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疏白放缓语气,有些抱歉的说。她坐在男子面前的长桌后,并示意耿休将录像带和电脑关闭。
“那这面玻璃呢,别以为我不——”
江疏白打断,按下旁边的按钮,灰白色的单向玻璃瞬间变透明,能清楚的看到隔壁的空间。
“里面没有人,你可以全然放心。毕竟,人身上长出鳞片这种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人多嘴杂容易走漏风声,对不对?”江疏白接过耿休递过来的档案,“因为发了自己变异的帖子,差点儿遭到绑架的,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