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她冷声抱胸,却见少年环抱双手,闭目养神之态,欣然接受。
温扶冬深呼吸,外头鸦雀无声,有些意外,心想莫不是走了?
“喂。”见少年没动静,她捡起树枝,戳着道,“此地不宜久留。”
少年未回应,温扶冬跃至地面,周遭悄然无声,未觉有异。
“上来吧……”话音未落,她脸色忽变,躲避突袭。
怪物落地起身,垂涎齿间,如视味美珍肴。
高处惊鸟振翅,如枯枝碎响,随之哗声而至,奔驰若疾风,黑影八方围绕。
温扶冬心知入彀,再回头,四面楚歌。掌心抵刃,缓慢后退。
风声怒号,无声对峙,狼群寸步逼近,她率先破局,腾身而跃,直取恶狼首级,又将尸体后踢,阻挡来势。
群势乍起,她刀刃破风,青衣风发,连捅数狼,溅得鲜血满身。狼群见其难应付,迎月高嗥,便重振士气,攻守变换有序。
温扶冬反应不及,吞没其间,遭来者撞飞数尺,落空深坑,陡然生凉。
倒霉的!
恰是此时,寒风忽而吹过,拂动铃声作响,迎后红扇抵腰,将她稳稳托住。
温扶冬呼吸凝滞,预想坠落并未来临。
“蠢不蠢?”
她悬空于阱,睁眼回头,身后少年立于月荫,马尾随风扬起,拎着她后领,松手丢至前。
墨发猎猎飞扬,卷起灿艳弧度,意气十足,“狼这种东西,又怎么会放过你。”
温扶冬伏地咳嗽:“是……师兄?”
谢青晏闻言低头,眯着漂亮的眼,左右瞧了瞧她,忽地笑了:“师妹好眼光。”
温扶冬痛心道:“我都快死了,师兄怎的才来?”
“......”谢青晏看向她无言。眼前之人步调漫漫,携银铃轻响,仅是走近,荡然生出压势逼人,怪物如有所感,成群后退。
直觉告诉它们,此人极具危险。
他蹲身,掌心握怪物天灵,绯红眼眸折射骇人光芒,逆着月色回头。少年发梢银俏镀辉,嘴角勾着,嗤道:“出事男人先扛着,小姑娘躲边儿去。”
蓦然嘭声,狼怪脑袋血花四溅,绽放鲜红罗昙。
温扶冬得以歇息,掏着药瓶,动作却止。
她抬眸看向前方之人。
少年双手搭膝,鲜血颚角滴落,微微偏头,捏着头颅,转动把玩。
他姿势散漫,不拘小节惯了,唇角永远上扬,冷脸时压迫感却扑面而来,戏耍般挑逗卑躬怪物。那双眼眸冰凉透骨,面对敌人时笑容的疯狂,终生无法追逐的天资,长着那么双含情眼,分明风情肆意,却薄情而残忍,疏远又带着凌厉,是个天生的浪漫情种。
狼群忌惮会聚,喉咙漫低吼,不知进退。
温扶冬烦极,忍痛往前,与少年并肩而立,迎妖月望他脸庞,握紧匕首。
群狼如飞旋之箭,霎时吞涌,寒刃携血色盛放,杀穿血溅三尺之路,谢青晏面腮沾血,折扇啪嗒合于掌,擦去唇角猩痕。
她紧随其后,手起刀落,与他后背抵靠,面向包围。
滚烫碧血动人,月色青衫浸染,温扶冬额角冷汗,将谢青晏拉近,眼前重影,有些不稳靠身。
“师兄……”
见她呼吸急促,咳嗽得厉害,少年松手,跨至身前。
他站于深夜,黑眸愈发晦涩。
温扶冬甚有些看得不清,那双眼里暗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且不论对方是否无意,她全然感知,自深夜造访,再至这诡秘深林,谢青晏皆在试探,可她灵力尚弱,话里藏刀听得出,万全防范却难,与他同行有如与虎谋皮,悬于浮空丝线。每遇敌人,哪怕心有提防,唯有拼尽全力活命。
便也是说,对方算准她明知陷阱,却不得不跳,且看得津津乐道。
她早知此人心思焉坏,却也讶然他这般耐心,谁要再说他不学无术金贵的,她与谁急。心里窝火,却见少年嘴角勾着抹笑,将她拎至身后,抬手拭去血迹。
风流轻拂,竹林沙响。
狼群喉间呜咽,奔逃入林,无数想法涌心,终化为一字。
跑!
满月高呼,血色如浪翻涌,穿打林叶雨声,隐约可闻低沉哀吟。再睁眼,只余尸横遍野。
其间发生太快,温扶冬甚未看清,直觉赤光忽闪。
谢青晏拎起狼怪脖颈,猛然扣地,裂数道缝隙,他漫不经心问:“出口在哪?”
灰狼低呜挣扎。
血液渗透泥壤,溅过他脸颊,少年蹲身,握着它的头,五指收紧,再次狠狠扣地。伴随破碎之声,深陷三尺,那双血眸睥睨,暗藏杀意,透出不耐与疯劲,轻“啧”:“出口在哪?”
狼怪蜷缩成团,哀嚎欲言:“呜……呜呜呜。”
谢青晏松手起身,回头看来,慢悠悠道:“看够了吗?”
温扶冬仰望天空:“……”
这人没有印术?
怎么会这样。她有些意外,微微蹙眉,心想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年半回身,脚踩头盖骨,连带空间踩碎为末,侧眸瞥来眼:“再不走,自己留在这里守尸。”
温扶冬未动,宽大衣裳落在头顶,擦去她脸颊血迹,视线便暗淡无光,独余红色衣角。那人将衣裳往下压了压,轻拍两下:
“走吧,回家。”
眼前失去景象,萦绕少年独特气息,只觉周遭轰然震动,传来粉碎之音,便将那衣裳拾着,看向他可称妖艳脸庞,蹒跚起步。
“师兄,我心脏疼。”
“......”
瞧她可怜样儿,谢青晏只觉好笑,看来眼,指节轻抬,落在她脑袋,轻敲:“下次记得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