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仍如流水涌入,拥得人满为患,望向紫色水晶,面色皆骇然。
“……我没瞧错吧,没变样啊,被夺舍了不成?”
“不不不,我看这三小姐定是这些年隐藏实力,实则是个天才!话本子都这般写!”
“……闭嘴吧你。”
这自然是温扶冬的法器,折仙。
不过曾是把剑罢了。
她吞服咽药,见雨势渐小,方迈出步,身后乔木沙沙陡响。
温扶冬停步回首。
大风吹过,枝叶茂繁,如有大海卷浪。
认出这铃声,她双拳握紧。
横斜枝桠轻拂,深处铃音响动,少年红衣翩然走来,踩碎枯叶咯吱,发梢沾露,撩开额前垂柳,皆是风流意蕴:“你这小丫头跑哪去了?”
温扶冬咬牙道:“谢寄欢!”
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谢青晏负手弯眸,慢悠悠拖长语调:“在呢。”
“小娘子也在找我吗?”
温扶冬暗翻白眼,伸手摸索,自他周身掏出各式法宝,噼啪掉落成堆。
“……”
少年低头望来,尽管空气弥漫尴尬,他仍笑如春风,尤是悠闲,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
这人定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温扶冬心想,压住拳头暗骂:“冤家路窄。”
声音极小,却听倚树少年回声传来:“骂我呢?”
“没有。”温扶冬矢口否认。
谢青晏抱肩,乌黑马尾垂落肩头,将这动作显得散漫而轻心,带着不经意间的放荡:“小骗子。”
“骂我的话,我可是能听到的。”
温扶冬牙痒痒:“师兄何时来的?”
“我想想,好像是……”少年看向她,想至何趣事,目光落深坑,“从你掉下去的时候。”
温扶冬脸色渐沉,心道莫非他都看见了?
越想越气,不觉身前之人走近,无意退步,仰头,与那双神色漠然的眼而望。
“温家小丫头。”谢青晏俯身,唇角的笑邪气,映着玉琼清辉,声色轻佻而动人,“让我猜猜,你的面具,还能藏多久?”
他支树敛眸,显得沉稳而温和,携来风霜寒雪,此夜绵长无尽,虽带着笑意,却在凄凉夜晚死寂,冰凉指尖自头顶绿枝拂过,携走转瞬即逝冷意。
“真是好奇。”
风声瞬息静止,温扶冬呼吸凝滞:“师兄在说什么?”
谢青晏低头,意味深长道:“不解释解释?”
“......解释?”她眼含虚心,望向周遭,将腿边怪物尸体踹远些,挤出抹心虚的笑,“什么啊?”
“我那传闻中弱不禁风的师妹,不是油尽灯枯没两年就快死了吗?”
温扶冬捂头轻咳,踉跄扶稳:“哎呀师兄我头疼......”
“你平时声音不这样。”
“......”
她眉心突跳,拉住少年袖角:“头好晕,可能是发热了,师兄莫要丢下我一人,这里好黑,我害怕......”少女紧捏衣裳,软弱可欺的模样,好生叫人心怜。
谢青晏瞧向她拙劣演技,大抵觉得好笑,眸色淡淡,眼底却藏笑:“师妹,你刚才的眼神,没藏住。”
“......”
温扶冬直起身,拍拍衣袖,转身便走,谢青晏步子悠荡,拦住去路。
少年撑着她身后树干,黑润润眼眸无底,夜间残存余温,语气莫名:“你今日与我交代这么多,就不怕我知道你的秘密?还是说,不将我当外人。”
温扶冬不言。
寸步颔首间,对方嚣张气息将她笼罩,那是独属于他身上少年气的强势,温扶冬不是没有见过他的实力,甚至他无比猖獗之幕,却没有眼前这人,此时散发气息危险。
她强持面色:“师兄与我同出寒南山,自然算不得外人。”
谢青晏挑眉正了正手间护腕,毫不客气道:“你我可没那么熟。”
“……”温扶冬笑容寸寸崩裂。
你大爷的。
她心中也有猜想,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
林间野怪,林外舌雨,都没有面前此人来的危险。
思及至此,温扶冬掌风袭去,趁对方讶时,即刻逃往山腰。
不想她平术躯体,几步便被追平,温扶冬停步回头,扣住对方宽肩,借树而跃。
正欲撤走,少年揪住她领子,拎了回来。见她矫捷身姿,也未说什么,淡漠回眸。
温扶冬扑腾道:“师兄要这么对待一位弱女子吗?”
谢青晏看向她的脸,将其反扣,唇角上扬,目光里带着好奇:“弱女子可不会这么欺负师兄。”
她挣扎不停,往前磕树,额心忽被冰凉掌心护住。
谢青晏撑住树身,支靠着弯腰,笑得更发厉害。
温扶冬浑身僵硬,心跳漏拍,几乎被逼无奈质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阴凉月光穿过漆黑枝叶,卷起如啸风声。
“谢寄欢!”
少年生得漂亮,眉目笑时明艳,不自觉引人深入。那张缱绻缠绵的面具,似初雪凋融,携风带雨,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可那笑越美好,他眼中就愈是凉薄。
清风化雨,劲节鸣蝉,他敛去笑意,夜色间瞳孔压抑岑寂,流转血色般红,深沉若虚谷。
“你在隐藏什么?”
他低眼,平静讳莫凝着她。
“你的实力?”
“你的身份?”
谢青晏一指轻曲,勾起她耳边的发,半带轻笑着道:“你最好永远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