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安,我心悦你。”
去什么的隐忍,去什么的暗处里默默看着。
宁知弦经此一遭,又想起徐隐青的话来,再也不想去考虑别的什么。
她的幼安,她最好的幼安。
就算以后幼安不再理会她,她也要说出来,说她心悦于她,想和她过上一辈子,一辈子的不离不弃,一辈子的同舟共济。
宁知弦意识模糊极了,勉强睁开眼,看见宋幼安满脸的泪痕,心一下子被揪起。
她的好幼安,吃了不少苦吧。
以后别再吃了。
“刚刚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宁知弦忍住不去咳嗽,不然会喷出一片血来,“我对你的情谊,不是姑姑对我的回护之情。”
解释得再明白不过了。
宋幼安脊背瘦削,饶是穿上衣服,仍是瘦小一片,她背着宁知弦半点不放,饶是牙关在打颤,都不愿意被宁知弦知晓分毫。
宁知弦见宋幼安不发声,意落几许,她吞掉血沫:“不用看我伤重,觉得我可怜,就扯谎给我。”
不需要的,我没有那么脆弱。
也不会以此为要挟,强迫你答应我,做一时的怨侣。
“幼安,”她有些气虚,轻轻靠在她的身上,不多时偏过头,“我想和你长相厮守,一辈子的那种。”
她书读得不多,为数不多还爱不释手的,还是放在她书架上的几本兵书,连书页都被她翻磨了边。
但她明确记得,本朝第一位女帝,喜欢的便也是一位女子。
代玉书辅佐萧簌玦,从一介白衣开始,她出身时家族显赫,一朝惨遭不幸,除了兄长以外满门被灭,入了朝堂那几年,也是诸事不顺,因为政见不合,她被贬岭南。
朝堂局势千变万化,原以为代玉书此生都会在阴湿之地度过余生,没想到这才是明智之人的选择,远离京中,让自己置身事外,好更为主君谋得天下。她的心里,还装下了大昭所有的山河百姓。
萧簌玦曾跟在废太子身边进过几年学,她生母出身位分不高,落魄过一段日子,废太子蒙难后,在帝王震怒余威未散的情形下,毅然舍了全副家身,护得他的一方血脉,还顺手捞出代玉书的哥哥。
她见代玉书第一面,就知道她是何人,不戳穿也不捅破,见代玉书出错,偶尔也会出手回护一番。
两人惜别之际,一无泪眼,二无怨怼,均是淡然一笑。
此去艰险,但不惜此身。
三年又三年,再次相见,故人风霜满面。
代玉书不再是初入朝堂的那个青涩书生,萧簌玦也不再是那个无欲无求的闲散公主。
二人早就起了夺位的心思,但都是至纯至善之人,手腕柔和有如春风化雨。
她们并肩而行,她们死生不弃。
宁知弦现在想来,真是羡慕她们。
不知幼安是如何的心思,拒绝她也好,厌恶她也罢,她都要说出来。
月光越发明亮,冷冷照在她们身上,估摸着夜深的缘故,没了鸟雀啼叫。
北疆的夜晚皆是如此,让人从心底发颤。
宁知弦察觉到宋幼安的身体细微地动了一下。
“宁知弦,”宋幼安忽地发声,声音压得很平,一如她往常那般藏起自己的心思,“你说……什么时候的月光,才是最亮的?”
是个好问题。
宁知弦的双目微微睁开,抵在宋幼安肩膀处的下颌抬起,呼兰彻造成的伤口如今凝结成痂,一条黑线粗重阔长,犹如凝结的墨痕。
“以前我听过一个老牧人说起件趣事,他半夜来了兴致就打开羊圈,羊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有时候一晚上也不睡觉,单纯看着羊儿漫山遍野地跑。”
她很有耐心,因为伤重,吐息比往日慢上不少,她悠悠解释着,宋幼安也静静听着。
“他经常躺在地上数星星,后来告诉我,月光最盛的时候,不是满月,也不是弦月,而是将满未满——”
“悬而未缺之时。”
那时月亮的模样,跟现在如出一辙。
宋幼安脚步略有凝滞,但很快又提起来,不再是一味赶路。
她该说些什么。
“子瞻,”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心性,抬头望月,“我喜欢月亮,也喜欢……你。”
总归不是七老八十快要入土的年纪,宋幼安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才十六,她的心理年龄顶多十七八出头,还是有几分雀跃的。
宋幼安攒足勇气才敢说出:“我对你,也是别有心思的。”
她一时都不敢偏头去看宁知弦,耳根上顺延上来一层薄红,由夜色掩护,才不令人早些发现。
情谊是最奇妙的东西,有始无终,有始有终,什么样的都有。
她对宁知弦,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汗珠从她的额间滑落,沾湿额发,宋幼安一点都不觉得累,用于环住宁知弦膝盖的手牢牢加紧,对待宁知弦犹如稀世珍宝。
宁知弦受得伤实在是太重了,重到她心神不宁。
夜风阵阵,二人诡异地沉默了许久,还是宁知弦率先打破僵局。
“那就好,”宁知弦了却心中一桩大事,眼皮子却沉下去,她奋力扭过头来,亲在宋幼安的脖颈处,十分轻柔,十分虔诚,“那便不哭了,多笑笑。”
我不愿看见你的眼泪,更何况是为我而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