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安?”姜奉瑜掂量起手中的长鞭,下意识甩出去,趁手得很,“我可以这么唤你吗?”
估计每一个拿到长鞭的人都会这么做,看鞭子在手中挥舞,别样的满足感。
姜奉瑜对宋幼安一见如故,嘴上恨不得编出一系列甜言蜜语来,好讨得佳人欢心。
宋幼安看着姜奉瑜跃跃欲试的样子,唇角勾起:“随你。”
二人在马上慢慢悠悠,甚是自在。
姜奉瑜一身轻巧骑装,完全没有对匈奴来袭的惧怕,她忍不住问道:“幼安,你是如何说服我爹放我出来的?”
她爹可是个老古板,每天不是之乎者也就是逝者如斯夫,没几个新鲜话。
“尊父看似古板实则通透豁达,”前世宋幼安天天能听姜奉瑜吐槽自己的便宜老爹,轻轻笑起来,“我只是对他说奉瑜志不在内帷,才学更不输男子,颇有姜大人年轻时的风范。”
姜奉瑜一惊:“没了?”
“没了。”
宋幼安笑起来很是舒然,两个酒窝轻轻点缀而上。
姜易明若真的迂腐,也不会在老师开恩科后,眼巴巴送姜奉瑜去科考,姜奉瑜入围后,又围着姜府放了好几日的鞭炮。
只是他嘴上不说罢了,他有些怕自己家的姑娘在外学坏。
但宋幼安自从敲完登闻鼓后,有点名头的人家都知道她,姜易明就更放心了。
跟着她,姜奉瑜不会有事。
他又念起边疆风沙苦寒,怕姜奉瑜在北疆出事,但天地阔大,姜易明总不能将自家女郎束缚在身边一辈子。
他看着掠过屋檐的几只燕子,雏鸟在窝中嗷嗷待哺,露出圆滚滚的身躯,一时思绪飘逸,沉声两下后,也是答应了。
纵使忧深虑重,纵使难舍万分。
姜易明还是放手了。
儿郎自有儿郎的去处,他老了,是该让姜奉瑜自己出去瞧瞧。
“老头,”姜奉瑜哼笑一声,双腿夹紧马腹,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又神采飞扬起来,冲着天边道,“等我回来给你打几壶好酒。”
微风扬起她的发丝,明媚最能扣人心弦。
姜奉瑜忽然偏头,宋幼安的面孔嵌在她的瞳子里:“我们二人并不熟识,为何向娘娘举荐我?”
她素日来就喜欢女扮男装,在东市游荡,听来的东西也比旁人要多。
宋幼安当日敲登闻鼓,当真是胆子大极。
“一见如故,”宋幼安不多言,握紧手中缰绳,“信吗?”
不为别的,前世能和她说得上话的,姜奉瑜算一个,总是能听到她嘟囔,说什么京都太过无聊,不知何时能把她外放,方便她领略大昭的风土人情。
好一个一见如故。
姜奉瑜笑声愈发大起来,她抚起马儿扬起的头:“我信,你说的我都信。”
她目光落在远处,提醒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红日裹挟浅色的云朵,在群山坐落处升起,有如炽热火球,令人向往,也令人生出追逐的欲望。
“行。”
宋幼安望向兴高采烈的姜奉瑜,同她一道拉紧缰绳,利落应着。
清脆的马蹄声打破郊外的宁静,两匹马如离弦之箭,奔向远方,只留下一片滚滚尘烟,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多时,一行雨丝从天空落下,和着尘土,揉搓成一团,渐渐地,雨变大了,很快地面变得愈发泥泞,马蹄扬起,甩到马尾上,显得脏兮兮的。
饶是再皎洁的衣摆,一个不甚都会变得脏污。
那日两军将领相会时,北疆也适时下起雨来,将来在史书中,这场雨一定不同寻常。
在朝堂弹劾宁知弦之时,她和呼兰彻的缠斗得正激烈。
宁知弦在北疆一味专心打仗,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在京都掀起如此大的波折。
泥水飞溅在她的长靴之上,奈何靴面黑漆漆一片,也看不出什么。
呼兰彻看着宁知弦远去的身影,拦住想上前的先锋,他摩挲刀背,眼里露出狠劲:“不急,只需要一队人马,剩下的人在这里拦截大昭的军队。”
乞伏措惊讶:“薛峥不是在腹地深处,他会来?”
“薛峥不会来的,”呼兰彻将刀背擦到鲜亮后才慢悠悠回复,十分笃定,“数日前他就死了。”
死了?
乞伏措很是震惊,这等密事,大王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转瞬间,乞伏措明白大昭的军队里必然有呼兰彻的人,甚至还可能潜伏在宁知弦身边,他单手点胸:“大王英明。”
呼兰彻吹口气,点了一队。
他对薛峥不感兴趣,一个草莽勇夫,草原里多了去了,比不得宁知弦,他更想折断他的脊骨,更何况宁知弦刚刚还如此羞辱于他。
呼兰彻眼中冒出奇异的光,很是兴奋。
乞伏措看着呼兰彻,瞬间哆嗦一下,回想起大昭的那位年轻小将,突然生出怜惜之情。
惹上谁不好,非要跟呼兰彻结下梁子,不是自寻死路?
希望他能求个好点的死法。
很快,呼兰彻精心培养的骑兵跟随他朝着草原腹地前去,呼兰彻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取得宁知弦的首级,作为礼物送给九泉下的薛峥,或者是说把这二人的头颅放在一块,直接送给大昭的皇帝。
宁知弦伏在马背上,单薄的战袍已被寒风和汗水浸透,不过很快又被吹干,周而复始。
每一次颠簸都摩擦着衣袍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带来幽微的钝痛感。她的脸色添上少许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踩着马镫,扶翼载着她在草原上飞驰,借着掩体,宁知弦甩掉一部分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