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宋幼安脑子动得极快,陈云深这次下药的对象是薛峥?
这群老东西的心简直就是烂泥做的,宋幼安恨恨,为了构陷要达到这种地步。
拖着无辜人善之人纷纷下水,只为一己私欲。
“宁知弦趁薛将军不备,在他身后放箭,不料被臣发现,臣同样受他一箭,如果不是藏在死人堆里,臣恐怕再也见不到陛下了,”陈云深涕泗横流,伏地卑微,“臣在军中就发现宁知弦不对劲,他同呼兰彻似乎一直在传信,臣这才对他关注有加,没想到竟发生这样狼心狗肺的事,薛大人可是一直对宁知弦照看有加的。”
场面一时凝塞,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人跳出来,拿出十成十的证据。
但目前看来,陈云深的证词应该是最为有力的,毕竟人在局中,难免可信。
“你说宁知弦拿箭射杀你,”宋幼安闭上眼睛,同时思忖陈云深话里的漏洞,诱导他说出更多来,“用的是哪只手,又是以何种方式,当时又是在何地。”
事实若是基于编造,多次重复,总会有疏漏之处。
陈云深回应道:“在奔狼岭,当时宁知弦左手搭弓右手拉箭,从斜后方对着薛将军射出,看见我后连发数箭。”
话罢,他脱下外衣,露出腰背上的伤口。
宋幼安又是细细一番查问,始终没有可以揪出的漏洞。
薛将军那处,不知真假,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归来,被自己人暗箭……所伤,太过惋惜,也不知道娘娘是否早做盘算,在雁门关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林寒衣目光如铁,在陈云深脸上扫视:“陛下,陈副将的话未必为真,难免有被买通之嫌。臣自请奔赴雁门关,一探究竟。”
“另外,望陛下开三司,彻查霍翀、顾明允二人,不使一人蒙冤,也不放过任何有罪之人。”
说得很是清楚了。
他还未多说上几句,有个小太监从殿外而来,几句话交代给总管后,最终传在萧拂远耳中。
听后,萧拂远放在龙椅上的手垂下,苦笑一声。
“不必了,”敬辞从殿外踏来,褪去粗布衣衫还有扔掉往日惯常用的扫帚,华服之下他也添上贵气,“前日,薛将军已有书信送至香积寺,住持算出今日变故,特命我代为转交。”
薛峥没死?
朝堂哗然,今天这是怎么了,天大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令人应接不暇难以纷乱。
还有谁敢无诏入殿。
陈云深嘴唇发白,死死盯着敬辞即将呈上的信件,心里慌乱万分。
不对,他明明亲眼看着薛峥被他的冷箭放倒的,还一路滚至山崖,现在说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叔父。
萧拂远登时起身,藏在袖间的指节发颤,仍是强装镇定。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别人不知道香积寺住持是谁,他可是知道的。
普慧,萧玄度,大昭前摄政王,卸权后隐居香积寺,不问世事,只求佛法。
一切果真都逃不过叔父他的眼睛。
敬辞收起令牌,担担身上不存在的灰,有此令牌,入宫无阻。
他施施然,没有跪,而是直视萧拂远的双眼,多少几分无畏风范:“住持谏言,圣上当自窥内心——”
“明度法理。”
犹如利剑,狠狠抽向萧拂远的脸,抽得上面血丝横溢,抽得他红紫交加。
黑色朝服上绣着金色盘龙,盘踞在云端之上,没有半分怒目圆睁,似是在沉睡,但也仅仅是在沉睡。
敬辞身上的是萧玄度旧日的朝服,已过数年,未见磨损。
叔父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萧拂远冷汗涔涔,垂在龙椅上的指尖发颤,随后重重跌坐回去,惊惧难掩。
“陛下,”林寒衣认出敬辞身上的服饰,虽不知敬辞和萧玄度是什么关系,但胜算已然明晰,他当即进言,身后跪下乌泱泱一片人,“陈云深此人狼子野心,不可信也,另外请陛下将霍、顾二人交由三司审理,还宁知弦一个清白。”
黑金纹路,没几个人能穿。
朝堂上,除了零星几个脑子慢一拍的,基本上都跪了。
随喝声震耳。
霍翀阖目,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再继续挣扎,也拉住一旁欲动的儿子,示意他安静,只要任由他一人承担罪责,霍家或许可以保下。
至于顾明允,他猜测已遭不测,不然不会这个时候不出现。
时也命也,他早该想到自己的结局。
萧拂远不再挣扎,颇为无力,见着场面和自己预想的不同,嗤笑自己一声,冠冕上的串着一颗珠子的细绳骤然断裂,砸在金銮殿的地面上,一会功夫后,不知又滚向何处。
“拟旨,准林寒衣所求。”
他的声音发冷,烧得自己哑然。
冲着殿门外的一点残光望去,晨钟早已停歇,折腾下来快尽午时,萧拂远瞧着那点余光,刺眼得狠。
天亮了。
不,天快亮了,还需要它大亮。